我國大氣汙染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河北省此次出台環保政策並非偶然。今年以來，我國各地PM2.5日平均濃度值頻頻“爆表”，從全球PM2.5分布情況（如圖1所示）來看，我國華北和華東部分地區，處於高度汙染區間。據觀測，今年1月12日、13日，北京多個地區PM2.5濃度達到700微克/立方米以上，遠遠超過我國PM2.5的標準值（24小時平均濃度小於75微克/立方米），而從1月27日起的連續3天，北京的空氣質量被定義為6級，也就是最嚴重的空氣汙染級別。不僅僅是北京，其他中東部城市的情況也並不樂觀，1月15日，在全國74個監測城市中，有33個城市空氣質量指數都超過了300，意味著這些城市的空氣質量已經達到了嚴重汙染級別，這將直接威脅到公眾的健康。PM2.5是指粒徑小於2.5μm的空氣中的懸浮物，由於這樣的顆粒物直徑不到人頭發絲的1/20 大小，被吸入人體後會直接進入支氣管，幹擾肺部的氣體交換，容易引發包括哮喘、支氣管炎和心血管等方麵的疾病。廣州的一項調查顯示，每當PM2.5的日均濃度上升10微克/立方米時，居民日均總死亡率將增加0.9%，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將增加1.22%，呼吸係統死亡率將增加0.97%。有研究稱，2012 年，北京、上海、廣州、西安這四座城市，因為PM2.5引發多種疾病造成的過早死亡的人數達到8500多人。
圖1 全球PM2.5分布情況
資料來源：互聯網
“兩會”期間，環保問題一度成為代表們熱議的焦點。環保部新聞發布會重點解讀了由霧霾引起的大氣汙染問題，強調“將突出重點地抓好重汙染地區的大氣汙染治理。從今年開始在重汙染區域，對火電、鋼鐵、石化、水泥、有色、化工等六大行業實施大氣汙染物特別排放限值”，這是迄今為止我國汙染治理史上最嚴厲的一項措施。緊接著，3月15日，環保部副部長吳曉青在“兩會”專題新聞發布會上再次表示“今年要重點抓好重汙染地區的大氣汙染治理，針對重汙染地區‘出重拳、用猛藥’，而且還要打組合拳，加強治理。”一邊是持續不斷的霧霾天氣，一邊是公眾及企業環保意識不斷崛起，從政府和國家的屢次表態來看，出台環保政策、大力整治大氣汙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PM2.5治理對於鋼鐵行業的影響
氧化物、氮的氧化物等是形成PM2.5的首要因素，鋼鐵、燒煤的火電、水泥、玻璃是造成大氣汙染的主要行業，占到了二氧化硫大氣汙染的73%。鋼鐵行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占到全國的11%，粉塵排放量占到全國的15%，氮氧化物排放量占到全國的7%，二噁英排放量占30%，可見，鋼鐵行業是重點排汙企業，對節能環保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據測算，一座高爐停產，每年可減少排放二氧化硫48噸，減少有組織粉塵排放100噸，無組織粉塵排放84噸，這對於環保的貢獻將是非常可觀的。在鋼鐵“十二五”規劃中，對於治理大氣汙染，就明確規定了相關的減排指標（如表1所示），“規劃”要求“十二五”期間，我國鋼鐵行業二氧化硫、二氧化碳等的排放量應累計減少10%-18%不等，噸鋼二氧化硫排放量更應降低39%以上，減排目標不可謂不艱巨，而隨著環境的惡化和人們環保意識的增強，環保力度越來越大、減排指標越來越嚴格將是大勢所趨。
表1 “十二五”規劃中大氣汙染相關減排指標
資料來源：MRI根據公開資料整理
加強環保治理，有利於緩解鋼材市場供需矛盾。近年來，鋼鐵行業因產能過剩和汙染嚴重而多次受到政府限產調控。從曆次節能減排政策實施的情況來看，政策實施後，粗鋼產量均會出現明顯的下降（如圖2所示），以2010年8~10月期間為完成“十一五”節能減排目標而實施限產為例，河北省粗鋼產量由日均39.3萬噸，一度降至34.3萬噸，降幅高達29%，產能減少超過30%。2011年限電期間，河北省產量由52.6萬噸降至48.8萬噸，下降幅度也達到了7%左右。若嚴格落實“通知”，以20%的高爐被關停計算，影響產量將在380萬噸左右，若減排力度可達到2010年的水準，則產量下降將更為明顯，這將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鋼材市場的供需矛盾。
圖2 曆次節能減排期間鋼產量均出現明顯下降
數據來源：鋼聯雲終端
環保政策實施將有助於提高鋼鐵行業集中度。數據顯示，每生產一噸鋼大約需要增加130元~150元環保成本，可以預期，隨著企業環保支出大幅增加和環保門檻大幅提高，現有企業擴大產能的意願將被削弱。潛在進入者要麼被嚴苛的環保準入門檻拒之門外，要麼對高昂的環保支出望而卻步，這將在一定程度上減緩鋼鐵行業產能的增長。在新型城鎮化過程中，環保趨緊、約束高耗能高汙染行業的投資是大勢所趨，“十二五”規劃提出“到2015年，前10大鋼鐵企業的產能占比由目前的約50%上升至60%”，通過提高行業標準和準入門檻對部分中小企業進行限製，必將有助於進一步提高鋼鐵行業的集中度。
短期有助於價格的上行，中期仍取決於減產力度。環保政策的推出，短期內將利好鋼材市場。由圖3可以看出，2010年政府實施節能減排以及2011年限電政策的發布均推動了當時鋼價的上行，成為了市場價格止跌反彈的誘因。不過今年的情況與往年有所不同，統計局數據顯示，2013年2月份全國日均粗鋼產量達到了220.8萬噸，創下曆史最高值，可見目前鋼材市場麵臨的供應壓力比以往要大得多（2010年節能減排政策實施時，產量為166.6萬噸，2011年為196.8萬噸），在產能過剩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即使產量下降10-15%，市場仍然是供大於求的，如果產量下降不到位，同時，由於鋼鐵行業對鐵礦石的需求下降，鐵礦石價格將被拉低，隨著成本的下移，鋼材價格可能反而出現下降。不過，如果環保力度持續對產能形成壓力，隨著減產力度逐步擴大，達到20-30%，一旦出現供需偏緊的局麵，將有望明顯推動鋼價和礦價的上行。
圖3 曆次節能減排期間鋼價和礦價的變化情況
數據來源：鋼聯雲終端
有望拉動環保用鋼需求的增長。近期的汙染事件及治汙政策也推動了環保需求的加速釋放，2月份，國電清新、桑德環境、碧水源等多家環保公司業績亮眼，以國電清新為例，其2013 年一季度預增90%-120%，據報道，某款空氣淨化器因為可消除99%的PM2.5顆粒，今年1月份在華銷量達到了上年同期的3倍。PM2.5治理全產業鏈涉及眾多細分領域，無論是前端的油品質量改造（生產線提升）、清潔能源替代（LNG 替代燃煤）、清潔生產、脫硫脫硝，中端的監測設備，還是後端的尾氣處理技術裝置以及生活抗汙儀器（家用除塵器）等多個設備都需要消耗鋼材，這些設備的熱銷勢必帶動板材需求的大幅增加。
後期擴圍城市猜想
眾所周知，河北是我國最大的鋼鐵生產省，去年粗鋼產量達到了1.8億噸，占全國粗鋼總產量的24.8%，又由於其靠近首都北京，其環境治理情況和北京的空氣質量息息相關，這也使得此次河北省出台的“三查”通知備受關注。在目前國家環保從嚴的政策背景下，繼河北省之後，其他省市也極有可能相繼推出環保政策，那麼後期哪些省市最有可能成為環保政策“青睞”的下一個目標呢？筆者對比了空氣質量最差排名前二十城市的汙染情況（如表2所示），令人意外的是汙染最為嚴重的城市並非來自產鋼第一大省，而是來自山東，同時，汙染排名前二十的城市中山東占了四分之一；河北和河南緊隨其後，各有4個城市入圍；陝西、遼寧、吉林的汙染程度也較高，筆者認為未來這幾個省極有可能成為後期環保整治的重點。江蘇省雖然占到全國粗鋼產量的10.4%，僅次於河北省，但在汙染名單中卻沒有找到江蘇省的影子，可見，環境汙染的程度和產量高低並沒有必然的聯係。
表2 空氣質量最差前二十的城市汙染情況及其粗鋼產量對比
數據來源：環保部、國家統計局、MRI整理彙總
實施效果有待觀察
若環保政策嚴格落實，無疑將有利於鋼鐵行業的發展，但我們依然不能忽視政策實施過程中所麵臨的困難。眾所周知，環保治理將大大增加鋼企的成本，據統計，韓國、日本部分鋼鐵企業噸鋼環保投資少則近70元，多則上百元，而我國“十一五”期間重點統計鋼鐵企業噸鋼環保投資僅為25.21元，同時，每生產一噸鋼還需要增加130元~150元環保設施運行成本。我國鋼鐵行業汙染物排放要達到國際先進水平，噸鋼環保投資和噸鋼環保設施運行成本將增加1倍以上。由於我國鋼材品種質量整體水平不高，企業盈利能力不強，缺乏足夠的利潤空間來支撐環保投入，許多鋼企為了節約成本，不願意投資進行環保治理設施的改造，導致淘汰落後產能困難重重。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加強淘汰落後產能工作的通知》中曾明確提出，2011年底前，400立方米及以下高爐、30噸及以下轉（電）爐必須全部淘汰，但據不完全統計，我國鋼鐵行業目前仍有約2500萬噸的落後產能還未按期淘汰。
另一方麵，由於我國鋼鐵項目國家審批製度目前還缺乏有效監管手段，造成了誰先上、誰快上就能得益的怪現象。為了盡快收回投資、產生效益，這些違規項目中有相當一部分選擇的是規模較小、汙染較重的生產裝備，而且環保設施能不上就不上，即便上了也能不開就不開，以求最大限度降低環保成本，如此以來，合法企業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反而受到擠占。同時，我國的環保法律法規和考核製度還不夠嚴格，企業環境違法成本過低。再加上鋼鐵企業對地方財政貢獻巨大，在地方保護主義等因素影響下，受環保部門的有效監管不足，甚至個別地方政府還成了這些違法排汙企業的保護傘，這也造成了曆次減排效果大打折扣。因此，要使政策切實落實，還需要政府完善環保法律法規，提高環境違法成本，並下大力氣加強監管，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達到預期的效果。
（鋼鐵研究中心（MRI） 王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