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博
最近,科學網上展開了一場有關“敬畏自然”的爭論。關心社會熱點的人一定會記得,幾年以前,社會上就展開過是否應該“敬畏自然”的辯論。總的來說,崇尚科學的一派不讚同敬畏自然,而反對科學的一派則特別提倡敬畏自然。本來,科學網是科技人員彙聚的網站,理應崇尚科學的觀點占上風,但是,幾年以前我就發現。科學網上占優勢的卻是反科學派的一些觀點。例如,敬畏自然的口號似乎在這裏很受追捧,大有可以用敬畏自然代替科學發展的趨勢。
一、拯救地球靠科學的發展還是敬畏自然的自我約束?
我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呢?這幾天科學網上有位網友的一篇《敬畏自然·世界上最後的花鼠》文章不但,被網站編輯精選,而且推薦該文的網友已達近百人。然而,我卻覺得該文章的觀點,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我並不反對網友對森林中花鼠瀕臨絕跡的擔憂,也讚同應該有節製的開發利用森林,避免引起某種生物物種的滅絕。特別是網友文章中的這段話“人類作為地球上一個物種,與所有其他物種一樣,都在盡力以最小的投入獲取最大的收益以延續自身。但人類與其他物種有兩個重要區別:其一,人類的力量已經極大地超過其他物種,如果人類對自身行為不加控製,生態失衡就是必然;其二,人類有智能,他們的認知能力超過了地球上所有其它物種。一方麵人類的認知還很有限,還不能洞查自然的運行機製,任何的自以為是都隻能招致自然的懲罰。要知道盡管人類控製了巨大的能量,但與自然的力量相比仍然是微乎其微,人類甚至無法解決外來物種帶來的危害便是明證。另一方麵,人類的理性認知能夠幫助人類控製自身的行為和發展方向。人類隻有對自然心存敬畏,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長期的可持續發展才有希望。“人類中心主義”的任何變體意識,帶給自己的隻會是綿延不盡的危害。”。我是完全同意的。
因為,在這句話中,網友清楚地解釋了他敬畏自然的內涵就是“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長期的可持續發展才有希望”,以及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批評態度。這與我的觀點完全一致。
在以往關於“敬畏自然”的辯論中,我雖然是堅決的反“敬畏”派,但是,對於某些人的“人類中心主義”卻並不認同。我曾寫過一篇專門的文章闡述自己的觀點。我認為應該“以自然為中心,但同時強調以人為本”。僅僅承認“以自然為中心”是機械唯物論,而在承認“以自然為中心”的同時,還要強調“以人為本”,才是辯證唯物主義的自然觀。(參見《“以人為本”體現著辯證唯物主義的自然觀》http://www.sinohydro.com/664-999-9629.aspx)
但是,網友最後結尾的“歸根結底一句話:人類對自然的敬畏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選擇“不敬畏”是您的自由,但至少請不要宣傳“敬畏自然有害”這樣奇怪的言論。拜托,替您的子孫。”卻又讓我感到非常的擔心。
這裏,網友的另一層意思顯然是“敬畏自然”才能拯救地球。然而,我認為並非所有的人都和這位網友一樣,一旦“對自然心存敬畏”並非就一定能有“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事實上,在生存的需求和貪婪的虛榮麵前,很多人的敬畏自然說法都是騙人的。
反之,相信用科學來“改造自然”和在某種程度上“駕馭自然”之後所創造出文明,卻能讓人類走向共同富裕的明天的人們,也未必就不會“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例如,我們的科學發展觀就是“以人為本,全麵、協調可持續的發展”。眾所周知,這裏麵要做到“全麵、協調可持續的發展”就必須包含“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相比之下,科學發展觀與網友的“敬畏自然”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科學發展觀的“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是為了“以人為本”。即:為了人類自身當前和長遠的更美好的生存和發展。而網友的“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的目的和動力則是為了要實現“敬畏自然”的心願。
我並不否認,敬畏自然的理念也能促使某些特別道德高尚的特殊的人“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但是,我卻懷疑在當前生存競爭激烈的社會裏,有多少人聲稱“敬畏”的人,不是口是心非的欺騙。例如,世界上叫喊“敬畏自然”調門最高的環保精英,美國的前副總統戈爾,自己一年卻要消耗20多萬美元的電力,就是最好的佐證。
反正我是做不到,為了敬畏自然,就“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我不願意,也不相信,有多少人能為了敬畏自然,而肯放棄現代化的文明,回到半原始的生活方式。所以,我誠實的讚同用科學發展的方式,“以人為本”的解決人類發展與地球資源的矛盾。而不是“以自然文本”的約束自己的需求,寄希望於人類文明的倒退。
雖然科學網網友的文章中,並沒有直接表現出不“以人為本”的意思,但是。網友在附圖中解釋的“你可以說我婦人之仁,但我確實對這些被我們捉了又放,放又又捉的小動物心存愧疚。畢竟他們這個類群早在我們之前就已經出現,是我們入侵她們的領地而不是反之。”這句話,卻表達了他不但堅持“以自然為中心”,而且也已經對“以人為本”的科研行為感到愧疚。
迄今為止,我真搞不清楚:是我理解不了敬畏派們的高尚情懷,還是我接受不了他們的虛偽。
二、對於“人定勝天”與“敬畏自然”的口號,接受與否要看內涵
曾幾何時“人定勝天”的口號也和今天的“敬畏自然”一樣時髦,大躍進年代幾乎沒有人懷疑過它的正確性。直到今天,直到我們遭受多次挫折之後,我們才認識到“人定勝天”思想的片麵性。現在,當我們的輿論一致聲討“人定勝天”的口號的時候,我們也不能絕對的否定“人定勝天”。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世界的萬物都是在與自然界其他生物的競爭中生存、發展的。物競天擇的自然規律使得任何物種如果沒有戰勝競爭對手的勇氣和力量,它就無疑的要被自然界淘汰。作為生物之一的人類本身,產生某種戰勝一切自然競爭對手的信心和意念,實際上也就是一種“人定勝天”的願望。人們有這種願望錯了嗎?沒錯,當然沒有錯,相反,正因為有了這種願望,才有了我們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前提和動力。當然,如果我們片麵的認為人類最終能夠“勝天(戰勝自然)”就錯了,就會犯錯誤,就要失敗。
在這一點上,起碼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即;人類不可能永存,而自然界將會永存。從這一點上說就永遠不會有“人定勝天”的結局。不過,在批判“人定勝天”思想的時候,我們不能否認“人類的曆史,就是一個從必然王國,走向自由王國的發展史。”盡管,我們永遠也不會達到那個“完全自由的王國”。但是,我們決不能因此就否定人類的前進方向,就放棄人類走向自由王國的努力。因此,雖然說“人定勝天”的口號是錯誤的,但是,人類在某種程度上必須具有人定勝天的願望並沒有錯。
對於人與自然關係的另一個極端,我們也可以說;“敬畏自然”的口號是錯誤的,但是,對自然保持適當的敬畏卻是應該的。我非常讚同“對自然保持適當的敬畏”的說法。所謂“適當的敬畏”的本意,應該解釋為這樣三點:1/為了可持續的開發利用自然,我們應該保護自然;2/在人類改造自然的活動中,要遵從自然規律;3/人類對自然規律的認識過程,是沒有窮盡的。
辯證的看,保持適度的敬畏,並不等於一定要敬畏自然;就象具有戰勝自然競爭對手的決心和願望,並不能夠代表“人定勝天”的思想正確。應該說,有必勝的決心和願望和對自然保持適度的敬畏都是正確的。然而,絕對的“敬畏自然”和“人定勝天”一樣,都是一種極端的態度,也是一種違反科學的口號。不過,如果我們對“敬畏自然”和“人定勝天”賦予不同的內涵,(在改造自然的過程中,對自然規律保持適當的敬畏和表達對改造自然的決心和意誌)則是一種完全可以接受的口號。
文革之前,為什麼我國沒有一個清醒的知識分子站出來反對“人定勝天”呢?(包括有著科學的良心之稱的黃萬裏這樣的專家)我覺得不是因為大家都相信人定勝天,而是覺得這個口號,作為一種改造自然世界的決心和意誌的表達,不僅沒有什麼壞處,甚至都不能說是錯的。人能飛上天嗎?古往今來曾有很多保守者總在說:“那是癡心妄想,無異於白日做夢!”然而,萊特兄弟讓人類實現了這一夢想。這就是人定勝天的實例!為了這一勝天的奇跡,人類付出了多少艱辛的努力和巨大的生命的代價。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人定勝天”隻是個時間問題,隻要你堅持不懈地努力,有愚公移山那樣的決心,人定勝天在某種程度上完全是可能的!
總之,盡管人定勝天的口號也並非不可以喊,但是卻免不了讓某些人在這種口號下迷失了方向,做出了很多愚蠢和幼稚的傻事。曆史證明:這種能夠讓人的想走上極端口號,最好還是不要喊更好。
然而,也許是由於對人定勝天的矯枉過正:今天我們對於敬畏自然口號的追捧,正在重複著當年“人定勝天”的曆史。我們很多數人可能認為“敬畏自然”隻是要強調在改造自然的過程中,要尊重自然規律,在利用自然的過程中,盡量要做到可持續。但是,也確實還有人認為“敬畏自然”就應該,停止人類主動改造自然的“霸道”行為,甚至就應該清算“科學”和人類文明所造成的一切“罪惡”。
此時此刻,我們那些讚同“敬畏自然”的口號的同誌,您是否也可以捫心自問一下:你是屬於哪一類的“敬畏自然”呢?如果你認為“‘敬畏自然’就要,停止人類主動改造自然的行為,甚至就應該清算‘科學’和人類文明所造成的一切‘罪惡’”的話,對照您每天的衣食住行和所作所為,您不覺得您有點虛偽嗎?。
參考文章《敬畏自然·世界上最後的花鼠》
十一出外業回來就想寫這篇文章,各種拖延,一直放著。這兩天科學網上關於是否要“敬畏自然”的爭論硝煙彌漫,讓我又想起這件事兒來。
我們這個小組有個大構想,希望能夠揭示動植物協同進化關係對生態係統穩定性的影響。所有的夢想都要落到實處,我們希望從動物的貯食行為與植物結實特征的關係開始我們的工作,更基礎地從貯食動物的生物學、生態學、行為學特征記錄入手。所以每年的秋天、冬天、春天,我們都會定時地在野外工作,調查、收集基礎數據,已經堅持了近10年,越是十一長假越不休息,因為可以碼到更多的學生幫忙幹活。
今年國慶,我們“開心”地預測,我們就要拿“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了。理由是,我們原來是以鬆鼠為主要的研究對象,一到秋天鬆鼠在紅鬆林間跑得那是一個鑼鼓喧天,從前年開始鬆鼠變得很少了,哪怕是在去年紅鬆結實的超級大年。總得有研究對象啊,我們把重點又轉向星鴉,每到楓葉紅了的時候星鴉在紅鬆樹頂吵得那是一個鞭炮齊鳴,可是在去年那樣的超級大年,星鴉們卻變得杳無音訊。我們隻好又把重點放到花鼠上,那是在中國北部林區地麵上跑得最熙熙攘攘的哺乳動物,但是今年我們布下的密密茬茬的捕籠,經常一天也捕不上一兩隻,花鼠不見了。學生們開玩笑:老師你是瘟神轉世吧?要不你去做農田、草原鼠害吧,你所到之處鼠害盡絕,黨和人民一定會給你個最高科技獎。
我們幹活兒的地方是中國僅存的保存得比較好的幾片原始闊葉紅鬆林之一。紅鬆結實有著“三年一小收入,五年一大收”的經驗規律。紅鬆的種子不僅僅是紅鬆林更新的必要條件,也養活了紅鬆林裏眾多的動物,這些動物又控製和依存著紅鬆林下其它植物的生長、繁衍和擴散。如果你有很好的空間想像力,那麼在時間尺度上,紅鬆林中的林林總總就如同大海,時而微波蕩漾,時而波濤洶湧。各種生物種群都沿著各自的路線此起彼伏,彼此間又牽絆著千絲萬縷。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其中的規律。也許,在我們眼前一樣樣減少、消失的物種原本就處在一個低潮上,隻是我們的觀察時間還不夠長而已。
但是,我們無法按照原本的思路去解讀我們目睹的變化。現在所有的紅鬆林(官方說法不包括長白山)都成規模地采集紅鬆球果。越是大年,采集的強度越大,手段越野蠻:直接上樹用鉤子拉斷果枝。紅鬆的球果(通常說的鬆塔)要在樹上呆兩年,今年受粉,明年秋天才能成熟,也就是說果枝上同時有已經成熟的鬆塔和今年剛開始發育的小鬆塔。采塔工人這一鉤,實際上鉤掉的是兩年的收成。像去年的大年之後,今年便顆粒無收。果枝受傷後,今年緩不過來,即使明年緩過來,最早後年才有可能有結實。於是,就有幾乎三年紅鬆結實量非常少,那麼大雪封山之後鬆鼠們吃什麼?怎麼會不消失?據我們的觀察,今年不僅僅是花鼠顯著地減少,林下的所有植物的生長狀態都不好,這是為什麼?
人類作為地球上一個物種,與所有其他物種一樣,都在盡力以最小的投入獲取最大的收益以延續自身。但人類與其他物種有兩個重要區別:其一,人類的力量已經極大地超過其他物種,如果人類對自身行為不加控製,生態失衡就是必然;其二,人類有智能,他們的認知能力超過了地球上所有其它物種。一方麵人類的認知還很有限,還不能洞查自然的運行機製,任何的自以為是都隻能招致自然的懲罰。要知道盡管人類控製了巨大的能量,但與自然的力量相比仍然是微乎其微,人類甚至無法解決外來物種帶來的危害便是明證。另一方麵,人類的理性認知能夠幫助人類控製自身的行為和發展方向。人類隻有對自然心存敬畏,盡最大努力控製自身行為,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長期的可持續發展才有希望。“人類中心主義”的任何變體意識,帶給自己的隻會是綿延不盡的危害。
在生態學上花鼠這類動物被描述成r-對策者,以體形小、繁殖速度快、對環境要求低、適應環境廣泛而著稱。它們這種生態特征決定了它們是很不容易消失的生態類群。如果我真看見了世界上最後的花鼠,我真的就是看見了世界的末日,我真心地不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歸根結底一句話:人類對自然的敬畏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選擇“不敬畏”是您的自由,但至少請不要宣傳“敬畏自然有害”這樣奇怪的言論。拜托,替您的子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