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2008年元旦之後，華中、華東、華南、西南各地陽光明媚，許多城市的氣溫高達20℃，大家以為又要過一個「暖冬」了。怎料隨後而來，一場50年罕見的雨雪冰凍天氣席卷半個中國，使各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公路、鐵路、民航、內河航運、供電、供水、供油全部亂了套，社會幾近陷入癱瘓，數十萬計的人被滯留在各地汽車站、火車站、飛機場，甚至高速公路上。

　　瑟瑟發抖的人們仍然記憶猶新，僅僅是數周之前，新聞中還不斷傳來各地在熱火朝天地拆小電廠，炸小煤窯，發展大電廠、大電網和特高壓，一些煤炭主產大省實行全省煤礦「停產整頓」。一時間，老百姓在這冰天雪地之中被告知因為煤炭供應告急，電廠已經停機，高壓輸電線路在大雪和冰凍中徹底癱瘓，電力公司已無電可供。使居所沒有中央暖氣，建築圍護結構單薄，僅能依賴電空調采暖的南方居民，直接置身前所未有的冰寒黑暗之中。

　　一場雨雪 全國陷「電力危機」

　　根據電力部門1月28日提供的統計數據顯示，全國電煤庫存僅為2124萬噸，因「無米下炊」而被迫關停的發電機組已上升至4099萬千瓦。存煤低於3天的電廠有89座，涉及發電容量7795萬千瓦，超過全國總裝機容量7億千瓦的九分一。

　　還有那些比紙糊還脆弱的高壓電網，一場凍雨竟然不是輸電塔東倒西歪，就是一條條線路跳閘，電力公司除冰檢修疲於奔命。據統計1月11日至25日15天內，單是華中電網就有27條500千伏線路發生故障。江西省境內220千伏輸電鐵塔，有26座倒塌；500千伏的輸電鐵塔，有39座倒塌。到2月2日，湖南郴州市區因電網癱瘓停水、停電已經7天了。老百姓「沒水煮飯、沒電取暖，生活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各地電力供應完全陷入混亂，全國拉閘限電省市竟然多達17個，電力因供煤不足和檢修停機達到6963萬千瓦，全國已經陷入「電力危機」。

　　勒緊電價 電廠無力儲炭

　　按照規範，燃煤火電廠必須儲備21至30天以上的煤炭，如果是遠離煤礦的發電廠還應該增加更多的儲備，為什麼僅僅不到十幾天就有4000多萬千瓦的發電機組「被迫停機」？

　　自去年下半年以來，煤價不斷升，在短短的幾個月中，煤價竟然上漲了近200元（人民幣下同）一噸，秦皇島大同優混煤平倉價的最新報價為645元/噸，以至到達江浙的5000大卡原煤價每噸高達825元，仍是有行無市。

　　浙江嵊州的新中港熱電公司是中國節能減排的一麵旗幟，熱電綜合效率達到79.9%，發電煤耗隻有不到170克/千瓦時，仍已無利可圖，何那些效率更低的火電機組。一些地方政府一邊對煤炭企業「關停整頓」，一邊任由一些掌握運力的中間商囤積和漫天要價。而國家為了勒住脫了韁的通脹，不得不死死守住電價不放漲，諸多電廠早就陷入虧損運營，支不敷出，哪裏還有錢儲備煤炭，即使沒有這場大雪冰凍，恐怕也已經停產了。

　　危機中績放大壓小 不合情理

　　1月29日，積雪還未開始融化的華南、華中和華東，又迎來了雪上加霜的新一輪大雪暴雪預告。與此同時，國家發改委在廈門召開了全國電力工業關停小火電機組工作會議，要在2007年超額完成年度關停小火電機組任務的基礎上，明確了2008年再關停小火電機組1300萬千瓦的目標。發改委官員表示，即便拉閘限電，「也不讓小火電增加發電解決當前的困難」。

　　我們不知道此時此刻講這樣的話，對於在冰天雪地中的老百姓會作何感想，但是我們要問：將還能發電的電廠炸掉，就是貫徹了科學發展觀嗎？這一次的氣象災難難道還不能說明「大電廠、大電網、特高壓」的電力係統難以應對未來的氣象變化，這些小電廠為什麼不能作為應急、調峰電源，讓老百姓不要在這寒冷的冬季或炎熱的夏季無電可用。

　　且，這些電廠難道不是用鋼鐵、水泥建設的，那些鋼鐵、水泥難道不是消耗能源生產出來的？能不能通過市場化手段，用一些更加科學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實際上，在很多受災地區，大電網已經癱瘓，隻能依靠當地的小熱電苦苦支撐。

　　煤礦安全問題 建基於經營者信心

　　發改委已經要求相關產煤省糾正對所有煤礦一律停產、停而不整的消極做法，對符合安全生產條件而停產的煤礦，必須恢複生產、保證供應，對正常生產煤礦要安排好春節期間的生產供應。但是，據一些產煤地區介紹，春節期間「必須恢複生產，保證供應」實屬不易。一些煤礦坑口已經被冒進的地方政府炸毀，大量農民礦工早已返回家鄉。根據百年來礦工的傳統習俗，臘月23日，小年一到就不能再下井了，要直到來年正月十五日以後才能恢複下井采煤。

　　想想現在，何必當初。煤礦安全問題的關鍵是煤礦主沒有長期經營意識，能撈一把算一把，因為不知道明天是關閉，還是煤礦被人奪走，他們怎麼可能在安全生產上加大投入，要想解決安全問題，必須建立煤礦經營者的長期信心。

　　這一次雨雪冰凍不過是「99度加1度」，問題的根子是中國能源改革長期停滯不前，積累的矛盾已經從「量變到質變」。中國主管能源的部門多達十幾個，國家發改委、能源辦、電力監管委員會、國資委、國土資源部、商務部、財政部、科技部、農業部、水利部、國家環保總局、國家安監總局，長期以來，能源產業的各行業、企業間相互缺乏協調合作，行業壁壘相互掣肘；能源政策政出多門；地方政府自行其是，相互推諉扯皮不斷。有了好處大家搶，出了問題沒人擔。

　　必須正視能源改革停滯不前

　　這樣的機製怎麼可能不出問題，怎麼能夠應對氣候異常，怎麼實現可持續發展。很多問題本應該交由市場來配置解決的，非要自作聰明人為插上一手。各部門對於項目審批熱中備至，對於機製設計和體製改革興趣索然。每一次煤荒、電荒、油荒、氣荒之後，準能找出一大堆外部因素，結果將壞事變「好事」。所以，我們的能源問題總是一出再出，得不到認真的總結糾正。

　　2004年，當荷李活 電影《後天》（港譯《明日之後》）在內地上映後，在中央電視台的一次討論中，有一位氣象科學家異常嚴肅地對主持人說，這部電影不是科幻，是一個即將會發生的事件，隻是我們不清楚它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方、以什麼形式發生，但我們必須有所準備。然而，科學家們的忠告，被置若罔聞了。

　　氣象學家認為，這次雨雪冰凍是我國氣象記錄上少見的災害性天氣過程，屬於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具有範圍廣、強度大、持續久、災害重四個特點，與全球變暖密切相關。此次惡劣天氣是世界範圍的。今年以來，亞洲、北美等地都受到了寒流和暴風雪的襲擊，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美國 中西部和東北部相繼出現暴雪嚴寒天氣。西亞、中亞及南亞國家陸續遭受寒流襲擊。伊拉克 首都出現了100年以來前所未見的降雪。阿富汗 一些地區積雪竟然達到200厘米。與世界範圍的寒流和暴風雪災害相比，我國的寒流和暴風雪還未達到那麼嚴重的程度，但並不意味未來不會發生更嚴重的氣象災害。

　　理性改革 準備氣候異常挑戰

　　大氣環流內部變化莫測，其中的非可控因素是做成天氣預報失誤的主要原因。氣候係統是一個複雜的非線性係統，也就是說，一個參數的改變，將導致結果的巨大變化，產生「蝴蝶效應」（即連鎖效應）。一些氣象專家認為，全球變暖以後，一些氣象預測模型已經不再適用，氣象預報將更加困難。

　　未來是否還會發生此類氣候災難將難以預料，必須在體製上、機製上進行積極準備，堅定不移地改革現在不適應的能源管理體製。能源係統建設必須從盲目追求規模的大電廠、大電網、超高壓的格局，轉變為追求終端能源利益效率，追求安全和追求減排的新格局。堅持在進一步控製溫室氣體排放的同時，積極應對氣候變化，使我們的社會體係能夠適應新的全球氣候生態環境變化，使我們的能源係統能夠保障社會應對新變化，這是中華民族能否繼續繁衍生息的基本保障。

　　作者：韓曉平 中國能源網首席信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