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水源頭下來20多公裏的西岩鎮坳頭村，赧水到這裏已經有3、4米寬，溝深林密，水質非常好。本報記者 劉尚文 通訊員 嚴欽龍 攝

　　本報記者 朱智 周月桂 蔣劍平 通訊員 饒興軍 陽望春

　　水往哪裏流，人往哪裏走。人的足跡是循著水的足跡向前延伸的。

　　城步苗族自治縣的縣城所在地儒林鎮，自古是湘西南邊陲的重鎮和要塞，往北就走出大山，通江達海。

　　一直在大山裏由東往西行進的資水，在榆林鎮北邊20公裏處的西岩鎮坳土村一個叫“岔頭樹”的地方掉頭北上，自此走出大山。

　　世界最小水電站

　　在進入“岔頭樹”之前，資水在坳土村太平衝的羊頭嶺山頭縱身跳下300米，浪花四濺，電光一片。建設者給它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資源水電站。

　　6月17日，離開資水出水口所在地——茅坪鎮高茆塘村，探源行動第二站就從這裏開始。

　　坳土村太平衝青山如黛，周邊沒有一戶人家，羊頭嶺下的一棟不足100平方米的小平房有鐵欄把門。車停下，鐵門開。

　　這是資水幹流第一個水電站，也是資水源頭針對水的僅有的一個開發項目。1980年興建，1981年發電。2台機組裝機1200千瓦，年平均發電380萬千瓦時。

　　資水流到這裏開始有了第一個名字，叫“浸江裏”，意思是“浸出的泉水、冰冷的江”，出峽穀的溪溝寬約12米。在沒有山洪的時候，溪水基本上維持在每秒0.2-0.3立方米的流量。

　　“浸江裏”南岸，羊頭嶺上的鐵管直接從山頭伸到平房背後的溪溝裏，落差300米。電站大壩是攔溪小壩，建在溪流上方5公裏處源水村的“沙基子”，壩高僅2米。通過水渠把溪水送到羊頭嶺。

　　一位電站職工不知是用苗語還是當地方言向記者介紹水電站基本情況的時候，當地管區——西岩鎮資源管理區書記劉國昌擔當了翻譯的角色。劉國昌的話其實也很難懂，因為方言太重，反複比劃，用筆交流後方知其意。

　　他們認為這裏是世界最小的水電站，至少是流量最小、壩高最低、落差最大的小水電站。電站雖小，資源管理區幾個村過去用電都靠它，現在發電直接上了大電網。

　　西岩鎮的資源管理區，擔負資水源頭源水、坳頭、水東、莊上、五桂5個行政村的上一級行政管理，過去就是資源鄉政府，撤鄉並鎮時合到西岩鎮，現在的主要職責除了調解糾紛，就是護山保水，防火、防亂砍亂伐、溪澗白色垃圾監控處理是第一任務，職工分責任區包幹負責，劉國昌負責源水、莊上二村。他介紹，管理區不會讓任何有汙染的項目進入源頭，各村都有村規，如嚴禁將垃圾和廢水倒入溪溝，嚴禁下溪藥魚打漁等。現在村民都自覺護山護水，沒有一家把垃圾髒水倒到溪裏。如果不是漲山洪，一年到頭看不到白色垃圾。

　　劉國昌家住在坳土村，就在資源水電站下邊不遠。他介紹，電站沒有任何汙染，下遊的坳土村，800人有600人飲用“浸江裏”的水，基本上是直接飲用。他指著溪裏的水說：“你看，這麼清亮的水哪裏有啊，看著就想喝。”

　　源水村裏起高腔

　　離開坳土村太平衝，汽車沿一條已經硬化的隻夠一輛車通行的盤山公路向源水村進發。

　　經過“摸角界”，劉國昌說，兩年前誰經過這裏都怕，光禿禿，右手邊萬丈懸崖。現在茅草長起來了，草叢中的小杉樹是3年前栽的。過去曾經一片森林，2008年冰災壓死不少樹木，第二年有小孩玩火燒了100多畝，幸好發現及時，當地群眾自發救火，縣裏出動了專業滅火隊，4個小時就把火撲滅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源水村與資水源頭出水口所在地茅坪鎮高茆塘村毗鄰，與桐頭村合並後曾改名“桐源村”，去年水利普查後改回現名。村委會所在地就在“沙基子”。

　　剛到“沙基子”就下起了大山雨。山雨沒有征兆，說下就下。

　　“誰割了我的樹苗子！”“誰割了我的樹苗子！”大雨中，源水村小賣部前，一個瘦弱的白發老頭淋著雨，手裏拿著半截小杉樹苗，對著周邊的人群聲嘶力竭，轉身對一位年輕人發飆，要他查出割樹苗子的凶手。

　　遠遠地看見我們的汽車開了過來，老頭躲到路邊，年輕人十分尷尬，慌亂中竟不知拿來雨傘迎客。村民們七嘴八舌議論開了，都說割樹苗的“缺德”，老頭起高腔有道理。

　　老頭肖明昭，今年72歲，家住後山二組。年輕人是上任不久的村支書，34歲的肖輝建。

　　肖明昭年初在自家的自留地種了100多株杉樹苗，昨天被割牛草的不小心連草帶苗割掉幾株。他一定要搞清楚是誰割的，是否故意，要給他補栽。

　　肖明昭說，自己兒孫滿堂，不用再做事，但樹是他的命根子，他愛栽樹，每年都栽。

　　村委會沒有專門的房子，活動室是借用小賣部隔壁的偏房，牆壁上貼滿了山林防火的相關知識和條約。

　　肖輝建介紹，村裏的木材砍伐指標每年隻有20立方，隻能間伐，或者是砍南竹林中的杉樹。現在每年的指標用不完，大家已經沒有砍樹換錢的習慣。

　　縣裏對森林砍伐抓得緊，砍一棵樹村裏沒有權力批，資源管理區批準前會實地查看。

　　溪水上邊是盤山公路，有條件的都會把房子建在公路邊，生活汙水如何處理呢？肖輝建帶記者看了3戶人家，廁所與城裏人家的完全一樣，生活用水入溝，打開衝水龍頭，出水壓力小，是蓄水池不比自來水的緣故。

　　近年來，這裏實行改水、改渠、改廁，汙水都進了化糞池，錢是上麵來的。

　　城步的財政收入隻有1億多元，商業木材稅收是重要支柱。從去年開始，縣裏下決心將每年20萬立方砍伐指標降到11萬立方，減少稅收近3000萬元。

　　肖輝建說，前不久縣委書記到這裏了解環境資源保護情況，鼓勵他像保護自己眼睛和生命一樣保護好資江源。他回答，比自己生命還重要，源頭水，心上人。

　　■記者感言

　　悠悠天下水，千回百轉向東流。汩汩流淌的資江源頭水一直逆東往西奔流數十公裏，彙百壑千溝涓涓細流後掉頭北上，逶迤之實是積能蓄勢，以備成大江大河。

　　人是自然之子。同樣隻有目標遠大，百折不回，才能成就大事。源水村以及資水源頭其他村寨百姓在求發展的過程中，像保護自己眼睛、保護自己生命一樣保護水源和樹木，資水源頭才有今天的美麗，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