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7日,《南都周刊》在一篇題為"巴西暫停亞馬遜巨壩建設 水電站並非唯一出路"的文章中,就有關巴西某法院判決暫停貝羅蒙特水電站建設的問題發表了一係列的報道和評論意見。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些評論很多都是違背科學和事實的反水壩欺騙宣傳。如果這篇評論中的某些意見真的能夠成立,那麼巴西法院的判決,也就不會依據"沒有適當谘詢當地土著居民的意見"的理由,而要直接判決貝羅蒙特水電站"破壞生態環境"了。但事實上,巴西法院並不認為貝羅蒙特水電站破壞生態環境。
在民主國家,通過法院判決工程糾紛的事件非常普遍。例如,印度的一個大壩,先後有多個法院,分別判決工程違法、合法。整個工程經曆了20多年的反複訴訟後才建設成功。巴西法院的這次判決,也不過是要解決當地的工程糾紛而已。目前,無論是巴西的法院還是巴西政府對於水電開發的支持態度都是十分明顯的。例如,幾乎就在《南都周刊》發表這篇文章的同時,《重慶日報》也刊登了一條"巴西首座外資大型水電站開工美法參與"的消息。相比之下,這條消息,更能顯示出巴西政府和主流社會對於水電開發的真正態度。
《南都周刊》認為,巴西法院的"這次的判決相當嚴厲:如果發展商和當地政府不遵守裁決,讓工程繼續進行的話,他們將麵臨每天50萬雷亞爾的罰單(約等於156萬人民幣)"。這說明《南都周刊》還不大了解這個水電工程的具體價值。
裝機1100萬千瓦的大水電站,一年的發電量至少應該是500多億度,如果也折算成中國的電價,該電站建成後每天的發電產值將大於一億元人民幣。所以,巴西法院的處罰其實隻相當於工程停工損失的百分之一。顯然,法院的判決隻是針對"沒有適當谘詢當地土著居民的意見"這一點上,希望通過判決和適當罰款,督促開發商盡快解決好與部分當地居民的矛盾,並非要逼迫該工程停工。因為,該工程的早日建成,受益的將是整個巴西和絕大多數土著居民。如果沒有這個基本前提,這個工程也決不可能被民主決策的巴西政府容許開工建設。
《南都周刊》的文章除了對法院要求暫停工程,盡快解決居民矛盾的報道理解錯誤之外,還存在著許多錯誤的信息。例如,文章說貝羅蒙特水電站"僅次於中國的三峽水電站和巴西與巴拉圭之間的伊泰普水電站。"。而實際上,我國即將投產的溪洛渡和已經開工建設的白鶴灘水電站都超過了1200萬千瓦,都比巴西的這個還沒有開始建設的貝羅蒙特水電站大很多。所以,宣稱貝羅蒙特水電站全球第三大的說法,是片麵的和不負責任的。
《南都周刊》的錯誤不僅體現在對客觀現實信息的報道上,也出現一些評論和判斷上。例如,文章說"巴西國家原住民基金會(FUNAI)發現,欣古河流域生活著一些與世隔絕的小印第安部落,他們長年不跟外界接觸,一旦遷徙出來的話,對於外麵疾病的抵抗力是非常低的,很可能麵臨整個部落的滅亡。"。這種把土著居民與世隔絕的保護起來的說法,非常可笑。記得當年國內的反水壩組織曾經以這種保護的借口,找來一些怒江的原住民發表意見,但是,多數原住居民告訴公眾的想法卻是,他們不願意與世隔絕,不願意被人當成動物園裏的"展品"。向往文明、幸福的生活是人類的共性,我們相信巴西的土著居民,除了極個別的酋長、首領之外,沒有人願意永遠的與世隔絕的生活下去。
《南都周刊》的報道中還說到,土著居民認為"水庫會將曾經物種豐饒的雨林變成汪洋一片,那裏生活著占全球三分之一的動物物種,是不可能被全部遷徙出去的,等待它們的隻有滅亡。僥幸逃出的鳥類,也可能因為失去棲息繁衍的地方,或是找不到食物而絕跡。而居民們的另一種食物來源,魚類,更是直接的受害者。"。我覺得這種危言聳聽的說法,現在已經無法再嚇唬人了。
實際上貝羅蒙特大壩建成後,僅能影響400平方公裏左右的熱帶雨林,還有絕大部分的熱帶雨林不會受絲毫影響。況且這些新形成的水庫仍然還是濕地。客觀上不可能會對當地生物物種產生較大的影響。最說明問題的還是客觀現實。這座貝羅蒙特大壩絕不是在巴西建造的第一座水庫,各種生物會不會因為水庫的形成而絕跡,事實早已經給出了答案。環保人士還擔心"居民們的另一種食物來源,魚類,更是直接的受害者。"。而實際上,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水庫建成之後,由於水域麵積的擴大,漁獲量都會有大幅度的增加。
特別離譜的是:反水壩的環保組織還宣稱"水庫開閘放水還可能使魚類中毒。大部分水壩都是從水庫底部放水的,那裏水壓強大,氮氣會溶解其中。而一旦水流入下遊,氮氣會開始慢慢地以氣泡形式湧出來。要是魚在這時吸入了氣泡,裏麵的氣體足以使其致命。這就跟患潛水病的原理是一樣。"。
這種說法,完全沒有任何科學的依據。所謂因為壓強大"氮氣會溶解其中"的說法,根本就不可能成立。眾所周知,開放的水體才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空氣,越是壓強大的水下,增加水體中的氣體含量就更不容易。例如,我國三峽的壩高185米,水庫造成的壓強比巴西的那座電站高出近百米,但是,從三峽大壩底部發電後產生的尾水,從沒有出現過"氮氣會溶解其中"的現象,倒是洪水期水庫表麵的泄洪,由於與空氣的充分接觸,確實能產生過水體中空氣含量過高的問題。
過飽和氣體的問題,隻是大型水庫偶爾泄洪時產生的一種副作用,不僅影響範圍非常有限也不可能是經常出現的常態。再說,貝羅蒙特大壩的高度要比三峽大壩要低近百米,到底會不會因為泄水產生過飽和的氣體的問題,還有待於實際觀測。要知道適當的"加氣"是能夠提高水體的含氧量大好事,這對於魚類的生存繁衍是非常有好處的。我們在水族箱中養魚的時候,也往往是通過適量的加入空氣來增加水體中的含氧量的。由於泄水而溶解在水體中的是含有氧氣的空氣,而不是什麼氮氣。盡管空氣中的氮氣成分更高一些,但是,適當加氣的結果往往對魚類的生存非常有好處。
我國的三峽水庫建成後,中華鱘在葛洲壩的下遊建立了新的天然產卵場,就與三峽大壩泄水的加氣作用提高了長江水體的含氧量有關。未來的貝羅蒙特大壩也將會對河流中的魚類產生非常好的正麵作用。因為,貝羅蒙特大壩的壩高基本上不大可能產生過飽和氣體。我國除三峽之外的一些比較低的水庫大壩,從未出現過過飽和氣體的問題。總之,關於這個過飽和氣體的問題,《南都周刊》的文章有兩個違背科學的錯誤,一是,水深增加、壓力增大,但不可能增加水體中的含氣量。二是,溶解在水體中的氣體不光是氮氣,還有魚類生存非常需要的氧氣。所以,就像我們水族箱必備的加氣裝置一樣,水體中的含氣量增加,通常都是有利於魚類存活和生長的大好事。
關於貝羅蒙特電站的效益,《南都周刊》的文章認為"雖然欣古河水量充沛,但它每年枯水季長達3到5個月。也就是說,盡管貝羅蒙特總裝機容量有11233兆瓦,但實際每年的平均發電量隻能達到4462兆瓦,隻有39%的效率。假設貝羅蒙特水電站正常運行50年,每年平均發電量以4462兆瓦計算,它的總發電量如果改用燃油發電的話,也隻相當於消耗了巴西石油儲藏量的9%。"。從這裏我們倒不難看出來,貝羅蒙特大壩的作用不僅是發電,還有重要的水資源調節功能。因為,那裏每年的枯水期長達3到5個月。事實上,水庫的最重要作用之一,就是要把洪水期的(洪水)災害變成枯水期的資源。隻不過一些反水壩的環保組織在誣蔑水電開發的時候,總要故意隱瞞這一點罷了。
這裏極端環保在指責水電站的效益不高的時候,一不小心才把貝羅蒙特電站的最重要的生態作用展露出來了。此外,貝羅蒙特水電站決不可能隻運行50年,如果需要,該電站完全可以運行500年甚至千年以上。也就是說,如果說到能源的效益,僅僅這一個水電站就能提供超過巴西全部石油儲量的能源。取之不盡,用治不絕,是可再生能源的最大特點,也是為什麼人類的可持續發展,必須依賴可再生能能源的根本原因。
《南都周刊》的文章,最大的誤導作用,出在關於水電的減排作用上。文章報道說,貝羅蒙特壩群建起後,將有668平方公裏的土地被淹,這相當於整個芝加哥市的大小。其中,有400平方公裏曾經是茂密的熱帶雨林。因此,《南都周刊》認為"在過去,這些植物的葉子捕捉和吸收了大量的碳元素,一旦它們淹沒在水底,在缺氧環境中被產甲烷菌不斷分解,又會源源不斷地製造大量甲烷,將這些碳元素釋放出來。人們都知道二氧化碳對於環境的危害性,而甲烷被釋放到大氣中後,對地球環境產生的影響比它要厲害二十多倍。"。
而事實上,熱帶雨林本身就是地球上甲烷的最大排放源,不過,雖然甲烷比二氧化碳的溫室氣體作用更強,但是,甲烷氣體極不穩定,幾年之內就會揮發轉變為二氧化碳。因此,成熟的熱帶雨林的碳吸收與碳排放作用基本保持平衡狀態。所以,即使水庫淹沒了熱帶雨林,也並不會影響地球的碳排放。
另外,關於《南都周刊》所描述的"曾有環保組織在1990年對巴西帕拉省的Curuá-Una Dam大壩做過研究,結果發現,它產生的大氣汙染是相同發電量的燃油火電廠的3.5倍,主要的汙染排放物便是甲烷。"的說法,是一個早已經被揭穿了大騙局。
如果這種說法能夠成立,那麼聯合國提倡發展水電應對氣候變化的決議就是錯誤的。為此,國際社會曾組織很多國家專門對這一問題進行了研究、核實。調查、研究的結果發現,當一個水電站的水庫很大,但該電站的裝機容量的很小的時候,確實可能會有環保組織所說的"水電排放高於火電"的特殊情況出現。但是,也有些水電站的裝機容量很大,但水庫很小,例如我國的葛洲壩水電站。由於基本上沒有水庫,據測算葛洲壩水電的碳排放量,隻相當於通常火電排放的幾十萬分之一。可見,尋找極個別的特例,都不能說明水電的碳排放量大小的問題。如果要比較生產同等的水電碳排放與火電碳排放作用,至少要以一個國家的總體情況進行比較。
根據加拿大對全國水電站的統計結果,水電的碳排放大約隻相當於火電排放的五十分之一,而瑞士全國的統計結果顯示:水電的碳排放大約隻相當於火電的三百分之一。調研很多國家的水電碳排放比較的普遍結果是:水電的碳排放是火電的五十分之一到五百分之一之間。所以,聯合國和科學界的主流才堅定地認為,水電是當前人類社會最重要的減排手段。令人遺憾的是,多年之後《南都周刊》仍然還要公開宣揚這種"水電的碳排放高於火電"的謊言。我們不相信《南都周刊》的編輯和記者們願意為了能汙蔑水電,而危及整個人類的可持續發展,所有這一切問題,恐怕都是由於《南都周刊》的編輯記者們科學素養不高造成的。但願個別媒體的這種科學素養的欠缺,不要誤導了社會,傷害了我們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
最後特別需要強調的是,從個別媒體關於巴西暫停水壩建設的錯誤報道,也讓我們看到了我國科學普及工作的任務艱巨和重要。
參考文章《巴西暫停亞馬遜巨壩建設 水電站並非唯一出路》
來源:南都周刊(廣州)作者:胡雯雯
核心提示:2012年8月末,巴西聯邦法院下令,暫停全球第三大水電站貝羅蒙特在亞馬遜支流欣古河上的建設。在經濟發展與環境、原住民保護上,巴西選擇了後者,因為水電站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被叫停的亞馬遜巨壩
鏡頭穿過瑰麗茂密的熱帶雨林,各種奇異動物在四周跳躍奔跑。一條小船在巨大的河流上順水漂下,最後停泊在岸邊的原始部落居住地。部落首領帶領著族人,臉上畫滿代表出征戰士的圖騰,舉著手中的長槍放聲怒吼。離他們不遠處,大片樹林在推土機前倒下,轟隆作響的起重機準備把部落夷為平地……
這是詹姆斯·卡梅隆2010年的短片《潘多拉的來信》中的一幕,但他拍攝的並不是《阿凡達》中的潘多拉星球,而是地球上的真實故事:貝羅蒙特(Belo Monte),世界第三大水電站將在巴西亞馬遜河流域建起,祖祖輩輩在此生活的十八個土著民族麵臨著家園被毀的命運。
這座大壩選址於亞馬遜河最重要的支流之一,欣古河(Xingu River)的上遊。建成之後,貝羅蒙特水電站的預計總裝機容量是11233兆瓦,在全球僅次於中國的三峽水電站和巴西與巴拉圭之間的伊泰普水電站。自從1975年建壩規劃被提出以來,它可謂是世界上最受爭議的大壩之一。建設計劃在幾十年中曾數次被暫停擱置,然後又在各種利益團體的驅動下重新複活。
2012年8月末,就在12000多名工人在欣古河上遊幹得熱火朝天,推土機已經開到土著領地邊緣時,巴西聯邦法院下令,暫停貝羅蒙特水電站的建設,因為這個項目"沒有適當谘詢當地土著居民的意見"。而且,這次的判決相當嚴厲:如果發展商和當地政府不遵守裁決,讓工程繼續進行的話,他們將麵臨每天50萬雷亞爾的罰單(約等於156萬人民幣)。
大停電的隱患
為什麼這座大壩引發著如此大的爭議,而相關群體仍然千方百計要將它實施下去呢?這要從巴西的發展近況說起。在過去幾十年中,巴西的經濟增長速度一直很快,貧困人口數量減少了幾千萬,由此帶來的能源消耗也是巨大的。盡管巴西已經聯手巴拉圭,於1991年在兩國交界處的巴拉那河上建起了世界裝機容量第二大的伊泰普水電站,但伊泰普已經有些不堪重負。
2009年11月10日晚,黑暗突然籠罩了巴西兩大城市裏約熱內盧和聖保羅:所有照明和路麵交通燈全部熄滅,市民提心吊膽地走在路上,卻很難打到願意載客的的士;癱瘓的地鐵係統困住了大量乘客,機場裏同樣人滿為患。全城警察都被緊急調集,上街維護治安。據事後調查,停電是由於雷雨引發了電網故障,伊泰普水電站中止運作導致的,全巴西約一半的麵積,五千多萬人都受到了影響。
其實在2002年、2005年和2007年,類似的大停電事件都在巴西發生過。在未來十年裏,巴西的耗電量預計還會以每年6%的速度增長。盡快找到充足、穩定的能源供給,成了政府的頭等大事。而另一方麵,巴西的貿易夥伴和世界銀行等金融組織,也在不斷對他們施壓,要求其在發展同時減少環境危害。隨著全世界對礦物燃料消耗的限製,水力發電似乎成了一個最好的選擇。如今,巴西的電力能源中有85%都是由水電供給的。
由於巴西大部分地區都是平原,亞馬遜河一帶充沛的水力資源當仁不讓地成了焦點所在。作為亞馬遜河最重要的一條支流,欣古河擁有7800立方米/秒的水流量,以及87.5米高的落差,這用當時一位工程師的話來說就是:"這是上帝絕無僅有的傑作,它就是為了水電站而生的。"
在最初的計劃中,貝羅蒙特大壩組是由六座大壩相輔相成的,由於環保方麵的爭議,在1990年代被擱置了下來。到了2002年,有人提出了另外兩個修改方案:將六座大壩減為四座,或是隻留下貝羅蒙特一座主壩,外加兩座輔助的副壩。2010年10月,由巴西政府部門和私人電力和建築企業構成的Norte Energia公司拿下了大壩的開發權,等巴西環境與可再生資源部IBAMA於2011年6月下發授權書後,工程正式開始。
這項工程預計將耗資170億美元(由於對水電站的投資回報率存在懷疑,80%的資金都是從巴西國家開發銀行BNDES貸款的,私人投資者鮮少參與),受影響的麵積約668平方公裏,約有25000名原住民將被迫遷徙。在最後的方案中,欣古河的上遊將建起相輔相成的一座主壩貝羅蒙特,兩座副壩Bela Vista和Pimental。其中,貝羅蒙特總裝機容量為11000兆瓦,Pimental水電站為233兆瓦,Bela Vista大壩則起到補充溢洪的作用。為了將足夠的水引至主壩,另外還有兩條人工開鑿的運河,將原有土著居住地的河水改道至水庫貯存。
原住民的抗議
2010年4月,在Norte Energia公司取得開發權的前夕,巴西各大城市的街道上湧現出大批的抗議者 ,環保組織、NGO和原住民們為了保住亞馬遜河紛紛搖旗呐喊。美國導演詹姆斯·卡梅隆和搖滾歌手斯汀等名人也投身到了保衛陣營中。
順著欣古河漂流而下,卡梅隆造訪了居住在兩岸流域的土著部落。這裏生活著十八個土著印第安部落,包括Kayapó, Arara, Juruna, Araweté, Xikrin, Asurini 和 Parakan 等,在白人移民者踏入巴西之前,他們是這裏最早的居民,世世代代都靠打魚、狩獵為生。孩子一出生,就是在河裏嬉戲長大的。部落居民每天都劃著小船來往於市集、學校、醫院等,密集的河道網是他們的生存要道。
另外,巴西國家原住民基金會(FUNAI)發現,欣古河流域生活著一些與世隔絕的小印第安部落,他們長年不跟外界接觸,一旦遷徙出來的話,對於外麵疾病的抵抗力是非常低的,很可能麵臨整個部落的滅亡。而且,在欣古河下遊的一些部落,由於居住的土地沒有被淹,不屬於大壩工程的"直接受影響者",是沒有被列入環境評估報告中的,沒有任何人給他們做遷徙安排,更不會有補助。
在卡雅帕Kayapó部落,首領Raoni Metuktire在卡梅隆的臉上畫上了出征戰士的圖騰,並對著他的鏡頭呐喊:"我們要為祖父母、父母和兒孫們保留這條河,我們要用戰鬥來對抗白人的再度侵略!"
這些居民從1980年代就開始反對大壩的建設了。他們知道,水庫會將曾經物種豐饒的雨林變成汪洋一片,那裏生活著占全球三分之一的動物物種,是不可能被全部遷徙出去的,等待它們的隻有滅亡。僥幸逃出的鳥類,也可能因為失去棲息繁衍的地方,或是找不到食物而絕跡。而居民們的另一種食物來源,魚類,更是直接的受害者。為水庫開鑿的兩條12公裏長,500米寬的運河,把附近及下遊河流的80%的水量都彙集到了主水庫,大小河網將會萎縮消失,魚群的規模和數量必然受到影響。
巴西阿卡聯邦大學的地球環境化學家福斯特·布朗,研究西南亞馬遜河已經多年。"淡水魚對水和淤泥的流速變化特別敏感:在旱季,它們主要進行攝食和繁殖,到了雨季則需要高水位以保證足夠的生長空間,這種漲落是一年一次的。"但在大壩建立後,雨季水位高的時候會放水,旱季則會蓄水,這意味著它每周都可能放水,也可能幾年不放,魚類的生活規律完全被打亂,除了耐受力最強,數量最多的那些水生物種,其他會很快滅絕。
另外,水庫開閘放水還可能使魚類中毒。"大部分水壩都是從水庫底部放水的,那裏水壓強大,氮氣會溶解其中。而一旦水流入下遊,氮氣會開始慢慢地以氣泡形式湧出來。要是魚在這時吸入了氣泡,裏麵的氣體足以使其致命。這就跟患潛水病的原理是一樣。"另一位生態學家迪安·雅克布森也有自己的憂慮。
水電是否足夠綠色
其實,修建水電站是否真如政府所說的那麼"綠色可持續",這一點本身是值得懷疑的。
貝羅蒙特壩群建起後,將有668平方公裏的土地被淹,這相當於整個芝加哥市的大小。其中,有400平方公裏曾經是茂密的熱帶雨林。在過去,這些植物的葉子捕捉和吸收了大量的碳元素,一旦它們淹沒在水底,在缺氧環境中被產甲烷菌不斷分解,又會源源不斷地製造大量甲烷,將這些碳元素釋放出來。我們都知道二氧化碳對於環境的危害性,而甲烷被釋放到大氣中後,對地球環境產生的影響比它要厲害二十多倍。曾有環保組織在1990年對巴西帕拉省的Curuá-Una Dam大壩做過研究,結果發現,它產生的大氣汙染是相同發電量的燃油火電廠的3.5倍,主要的汙染排放物便是甲烷。
而且,在對水庫進行環評之前,承建方總會先將當地的樹林大麵積砍伐,以便減少未來汙染排放物的預算。曾有研究者調查過巴西的另一座水壩Tucuruí dam,發現它的實際汙染物排放量是官方發布數據的十倍之多。因此,一旦貝羅蒙特水壩建立起來,重蹈這些水庫的覆轍是極有可能的。
當地政府和發展商的另一個理由是,水力發電是最經濟、最高效的方式。這點也有人提出了質疑。事實上,雖然欣古河水量充沛,但它每年枯水季長達3到5個月。也就是說,盡管貝羅蒙特總裝機容量有11233兆瓦,但實際每年的平均發電量隻能達到4462兆瓦,隻有39%的效率。假設貝羅蒙特水電站正常運行50年,每年平均發電量以4462兆瓦計算,它的總發電量如果改用燃油發電的話,也隻相當於消耗了巴西石油儲藏量的9%。因此,如果政府不希望巨額投資的工程隻有如此低的產出,必然要在大壩的上遊再增建一係列的輔助堤壩和水庫,將所有水源盡可能地彙聚到貝羅蒙特。到時,受影響的麵積和居民還會更多。
當然,也有當地人對工程是表示歡迎的。這畢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將會帶來4萬個工作職位。但他們想不到的是,這4萬個職位在工程結束後,最多隻能保留2000個。而其他由於工程而移民到此的工人,隻能另謀生計。非法伐木、經營畜牧場,是他們最可能走的路。而這兩者正是導致亞馬遜雨林大麵積減少的罪魁。
貝羅蒙特大壩項目的被喊停,讓抗議者們暫時鬆了口氣。但它仍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又會掉下來。除了建設超級水電站,巴西有沒有其他出路呢?
早在2007年,世界自然基金會巴西部曾發布過一份報告,認為巴西隻要將投資放在節能減排上,完全可以在2020年將電力需求削減40%,這相當於14座貝羅蒙特水電站的發電量,也可以為巴西節省約190億美元的資金。而巴西國家電力局ANEEL的前局長恩裏克也承認,如果巴西用如今這種方式發展下去的話,貝羅蒙特水電站對於每年增長6%的能源需求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根據世界自然基金會的建議,巴西的節能可以先從改造老舊的輸電設備開始,由於運輸過程中的損耗,巴西的電力中一大部分都無謂地浪費了;許多低端的家用電器,發電機等也是可以更新換代的;如果將巴西已有的水電站的裝機容量加大幾千兆瓦,完全不用另開發一條河流來建壩;另外,巴西的風能和太陽能都有巨大的潛力,要發展綠色能源,完全可以從這些方麵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