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水利部部長四年有餘,十一屆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委員、中國大壩協會理事長汪恕誠仍然操著水電的心。在今年6月舉辦的中國大壩協會學術年會上,他強調要重視大壩工程安全,充分發揮大壩生態保護功能,保障流域生態安全。他認為,有些生態問題被過分渲染了。
南方周末:中國水電開發,多年來一直伴隨著大躍進的質疑,你怎麼評價?
汪恕誠:中國的發展正處在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過程中,而目前重化工業比重過大,能源消耗過高,已使資源和環境承載能力適應不了發展,必須調整經濟和能源結構。中國今後溫室氣體排放將會成為經濟發展中必須解決的重要問題,以煤炭為主的發電方式也必須調整。
從經濟技術分析,燃煤、天然氣、太陽能、水能、核電等各種發電方式都會有利弊,其發展都會有上限。比如燃煤發電將受限於溫室氣體排放指標,太陽能、風能發電的不穩定性使其受限於在電網中的比例,水力資源則受限於資源可開發量,而核電受核安全的製約等等。我在各種會議上反複講:目前,水電是我國資源最豐富、技術最成熟、成本最經濟、電力調度最靈活的非化石能源、可再生能源,是最現實的、具有大規模發展能力的首選能源,因此,中國豐富的水電資源應盡快開發出來。
根據最新的全國水能資源普查成果,大陸的水力資源技術開發量為5.42億千瓦,2010年已開發2億千瓦,開發程度為37%。我認為,今後每年新增1000萬千瓦是可行的,到2050年基本開發完。從我國能源結構調整看必須這樣做,在日本福島核安全事故以後,水電發展的任務更重了。
南方周末:民間的環保人士可能更關注水電開發帶來的生態問題,每條河流都要上馬水電,這樣的開發尺度合適嗎?
汪恕誠:原來的流域開發規劃,基於當時我國的經濟發展階段,比較側重於水資源的開發利用,注意生態保護不夠。為適應當今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現正在對每條河做補充規劃,重點是考慮生態。
近年來,水利水電行業高度重視生態問題,在大壩建設勘察設計、施工、運行各個階段貫徹保護生態的理念,開發與保護並舉,充分發揮大壩的生態功能,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例如,小浪底工程對保護黃河中下遊生態發揮了很好的作用,現在,黃河已實現1999年以來不斷流,河口濕地得到很好保護。
當然,有些生態問題被過分渲染了。最明顯的一個例子,比如說水庫的溫室氣體排放比火電還厲害,這個觀點在西方一些論文裏麵確實出現過,但它是有背景原因的。比如,南美洲熱帶雨林本來全是原始森林,一旦修建水壩就會淹沒大片森林,林木腐爛產生沼氣,自然會排出大量溫室氣體。但是,中國水電站,多建在高山峽穀裏,蓄水前都會進行嚴格的清庫,該砍的樹都砍掉了,也沒有大片原始森林。在這個問題上,中國與西方根本就是兩回事。
還有人說美國正在炸壩,更是不了解情況。美國有墾務局、陸軍工程師兵團、田納西管理局等三個機構管水庫,我跟他們的領導都有過接觸,根本不存在“過去建壩,現在炸壩”的問題。實際上,美國要炸的壩都是由於各種原因被淘汰的壩,並非因為生態問題要把它炸掉。
南方周末:最近有新聞說,中國也正在醞釀拆除豐滿大壩(位於吉林省,1937年偽滿時期開工,大壩高九十多米,當時乃亞洲第一高壩)?
汪恕誠:這兩天,網上正熱議炸豐滿水庫大壩的事。豐滿大壩是日本占領時期修建的,工程質量存在不少問題,幾經加固仍然存在較大的安全隱患,現正進行“炸與不炸”的經濟技術論證比較,這很正常,而不是有人說的因為破壞了生態才要炸。
南方周末:如果一定要找出水電開發最需要擔心的問題,你認為是什麼?
汪恕誠:我比較擔心水壩工程的質量安全問題。現在很多都是兩三百米的高壩,都處我國西南高山峽穀地區,地質條件複雜,往往又是地震多發帶,而勘測、設計、科研等前期工作時間緊、任務重。我們一定要把工程質量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是曆史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