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全民討論三峽,發揚民主讓大家都發表意見似乎是件好事。不過,科學的問題判斷絕不能取決於各種觀點人數的多少。其實,這位記者就因為缺乏基本的科學常識,做出了一係列錯誤的判斷。例如,文章說“盧躍剛:這就是逐層攔沙麼,但講個實在話,泥沙的總量是不能減少的,整個長江上遊的生態破壞是沒有減少的。” 這個說法就是錯誤的。江河中的泥沙產生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河流的水體切割河穀之後,把碎石帶走、磨細。所以,梯級水電開發完成之後由於水能已經被利用來發電了,就一定會從根本上減少泥沙的產生。這一點已經在國外諸多以開發的河流中得到了很好的驗證。然而,我們的記者卻自以為是的做出了與客觀規律相反的判斷。因此,我認為希望全國人民繼續討論三峽,並不是什麼好的建議。當前我們更重要的工作,應該提倡實事求是和提高公民的科學素養。
希望全國人民繼續討論三峽
作者 早報記者 盧雁
1986年,時任《中國青年報》經濟部記者的盧躍剛開始介入三峽的調查報道。
對話曾經的反建派盧躍剛
● 三峽工程1800億元的說法,是指直接投資。
● 泥沙問題是水庫的癌症,三峽也麵臨一樣的問題。
● 三峽工程是一個遺產,是一定要繼承的。
● 中國目前的大壩技術世界一流。
[三峽之爭]
爭論是為了三峽的未來
盧躍剛,原《中國青年報》著名記者
1986年,時任《中國青年報》經濟部記者的盧躍剛開始介入三峽的調查報道。1991年盧躍剛報道華東水災之後,對三峽問題有了新的認識,並多次參加當時反建派的討論。1992年,盧躍剛飛到重慶,下到庫區,待了20天不到。回來後寫了篇《半個世紀的論證》發在《中國青年報》,又寫了一篇《長江三峽中國的史詩》報告文學,在《中國作家》上發表。兩篇報道發表後引起了轟動。
日前,他在接受早報記者專訪時表示:再回過頭去看三峽當年的論爭,至少反建派在資金投入、移民數、泥沙問題、環境問題等方麵是比當年的主建派“看得遠”。盧躍剛承認:中國目前的大壩技術世界一流,三峽大壩也不存在要炸不要炸的問題,這是一個遺產,是一定要繼承的。
盧躍剛認為,目前的洞庭湖、鄱陽湖的問題,是不是三峽工程導致了這樣大範圍的氣候的變化,他覺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有力證據,目前下這個結論還太早。
重溫當年的一些爭論,是希望這種寬鬆的技術討論能夠繼續,能給決策者以更多的參考。
日前,對三峽問題較有研究的原中國青年報記者盧躍剛在接受早報記者專訪時表示:再回過頭去看三峽當年的論爭,至少反建派在資金投入、移民數、泥沙問題、環境問題等方麵是比當年的主建派“看得遠”。當然,盧躍剛承認:中國目前的大壩技術世界一流,三峽大壩不存在要炸不要炸的問題,這是一個遺產,是一定要繼承的。
記者:因為您采訪過三峽,想聽聽您對三峽工程的看法。
盧躍剛:我對三峽問題實際上最早研究的是水,從華東水災開始,1991年,當時三峽問題一直是媒體關注的,1986年重新論證,當時我在《中國青年報》經濟部,也開始了解了一些情況。1991年時,又要重新上馬。1992年1月,圍繞反建派提出的問題,新聞界組織了一次記者采訪活動,報社派我去,但被我拒絕了。
記者:為什麼呢?
盧躍剛:我不認為這個記者代表團能夠做成一個客觀的采訪,我說我要去,但是我自己去。他們是逆江而上,沿途看,水利部、三建辦的領導陪同,全國各大報、電視台都去了。我一個人飛到重慶,下到庫區。當時比較艱苦,那時候庫區是中國最貧窮的地區,待了20天不到。回來後先寫了篇《半個世紀的論證》發在《中國青年報》上,又寫了一篇《長江三峽中國的史詩》報告文學,在《中國作家》上發表。兩篇報道發表後引起了轟動,報社這篇在“兩會期間”發表,第一次公開的,在上世紀90年代,一個大報,用一版發表完整的表達反建派的聲音,很多人大為吃驚。
記者:關於三峽的投資,有專家稱在1800億元左右……
盧躍剛:實際上1800億元是靜態投資,三峽有兩個核心概念,動態投資和靜態投資是二比一的關係,移民投資和工程投資是對半,整個投資是移民加大壩直接投資,但在這種大規模的區域經濟概念的投資中,嚴格來講工程投資隻占很小的一部分,大規模經濟和基礎設施的重構,區域布置的重來,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所以從這種意義上講,1800億元是現在的說法,指直接投資,我覺得事實上是翻倍的,還不包括圍繞這個區域的商業性的、基礎設施的、移民的投入。
記者:沈國舫(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工程院三峽工程階段性評估專家組組長)說三峽工程100年內沒問題……
盧躍剛:但現在已經過了多少年了?是可以算賬的,100年是個很短暫的時間,這個,是可以計算的。
將來,每年進入庫區的泥沙應該是一億立方米,200多億的庫容,三峽水庫的壽命是可以計算的,事實上關於泥沙問題並沒有解決,泥沙問題是水庫的癌症。三門峽問題的實質就是泥沙問題。三峽也是一樣的問題,每年聚集到三峽庫區的泥沙,後來得到的數據是一億立方米,這是在很靜態的情況下,得出三峽水庫的壽命是100年左右。
記者:但也有專家說黃河和長江的泥沙量不一樣,黃河是長江的20倍,而且三峽上遊還有金沙江等水庫,會慢慢分流……
盧躍剛:這就是逐層攔沙麼,但講個實在話,泥沙的總量是不能減少的,整個長江上遊的生態破壞是沒有減少的。還有,著名水利專家黃萬裏說進入長江的不僅是泥沙,還有礫卵石,而且他認為主要的危害是礫卵石,這是他早年做岷江工作得出的。進入三峽的是有礫卵石,但是有多大規模,是怎麼算的,我現在並不認為黃萬裏說得全對,但是我覺得這個工作現在沒做夠,他畢竟是按照早期的經驗。泥沙問題肯定使得庫是有壽命的,這點可以確定。
記者:有專家說,礫卵石進入庫區流速變慢,隻會堆積在三峽庫尾,到一定程度可以通過人工采砂船處理……
盧躍剛:說得好,但問題不在於這裏,整個重慶因為大規模的泥沙堆積和礫卵石,它的生態環境會發生變化的,最嚴重的就是環境問題。重慶為了治環境,花了大量的資金,而且經過驗證早期對環境方麵估計嚴重不足,這筆錢沒算。重慶治汙並沒有計入三峽投資。
大壩問題,包括它的裂縫,我覺得問題不大,中國的大壩技術世界一流,比如葛洲壩能運行至今,足可證明中國大壩的技術肯定是一流的。
另外,三峽帶來周邊地址情況惡化,塌方等災害多了,是不是會誘發地震,現在不好說,還要觀察,但和葛洲壩一樣,當地的地質是非常穩固的石英岩,也不在斷裂帶上,有比較好的壩基。
三峽大壩的功能也有變化,早期是河道利用和工業發電,後來才把防洪放在第一位,這個裏麵非專業人士不太懂。反建派認為三峽之上根本就沒有大洪水,真正的長江中下遊的洪水來自於三峽之下,這是兩派的爭論焦點。反建派覺得如果防洪的話也行,先在支流搞,先支後幹,這是早期的問題。後來論證過程中,關於洪水的總量,主建派和反建派的算法是不一樣的,這直接決定了是不是有理由建三峽。比如長江上遊的嘉陵江、烏江、清江等,反建派認為,三峽以上的大支流的水不是長江中下遊洪水的主要來源,這是反建派的一個重要觀點。那建三峽就沒有意義。1998年洪水就證明了這點,1998年上遊來水也大,那次被主建派認為是建三峽的合理性之一,它是有減緩河水壓力的作用,但是必要的作用,還是充要的作用?這是兩個概念。
記者:那現在三峽大壩已經在了,我們該如何麵對?
盧躍剛:三峽工程是一個遺產,是一定要繼承的,壩肯定不能扒的。三峽的全局性遺產不是三門峽一個區域性的遺產可以相比的,它的經濟效益肯定比三門峽大得多。
氣候問題,我看了所有的報道,我覺得這方麵工作做得還不夠,原來論證過程中是有這個擔憂的,一個大規模的工程而導致區域的氣候發生變化是完全可能的,也有先例。但是這個擔憂是不是這個烈度的,我覺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有力證據,比如洞庭湖、鄱陽湖的問題,三峽水不是洞庭湖的補給水。但是水是靠天降的,和氣候有關,三峽是不是導致了這樣大範圍的氣候的變化,以至造成這種強度的傷害,這個是很驚心動魄的,目前下這個結論還太早。
現在三峽是一個宣泄口,全國人民都可以討論。
記者:有專家認為這是各地借三峽在爭取國家資金支持,是各地進行的利益再分配……
盧躍剛:這對啊,因為這些問題都客觀存在,比如重慶為了三峽是做了犧牲的,它當然要問國家拿錢解決問題了,移民問題是世界上最大的工程所付出的最大的代價,不說別的,現在重慶說維穩,移民問題是第一位的。三峽把整個重慶官場、移民難度等全都發生變化了,十幾個城市被淹沒要重新來過。核心是後三峽社會,舊貌變新顏了。這是社會問題,而不是工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