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拉閘限電的“危”與“機”(2)
文/張博庭
最近我國多地出現拉閘限電,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必須看到,我國當前多地的拉閘限電,除了有能源轉型所需要一定程度的“源荷互動”這個原因之外,也和我國能源管理上的“能耗雙控”政策密切相關。
大家知道,我國自“十一五”開始將單位GDP能耗降低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約束性指標之一,三個五年規劃期以來,單位GDP能耗強度累計下降42%以上,以能源消費年均4.3%的增速支撐了國民經濟年均約8.3%的增長,能源消費係數從“十五”時期的1.25下降到“十三五”時期的0.49,經濟社會發展對能源增長的依賴大幅降低。
然而,我們也要知道我國能耗雙控政策的出台,是有著深刻的曆史原因的。最近,當我國明確的提出了落實巴黎協定的雙碳目標之後,我們的國家領導人曾多次闡述,我國的碳減排工作,已經從“過去的要我減排,變成了現在的我要減排”。其實,控製能耗,強調單位GDP的減排,就是當年國際社會“要我減排”的特殊產物。那時候,在國際社會要求我們減少碳排放巨大壓力下,我國的氣候談判代表,睿智的提出了單位GDP減排的相對減排理念。用一個相對減排的承諾,化解了巨大的國際壓力。
但事實上,能耗低並不一定代表社會發展的文明程度就高。相反人類社會的曆史似乎已經證明,一個社會的文明進步程度基本上還是要與能源消耗的總量成正比的。大家千萬不要因為現代金融資本常常能獲取高額利潤,就把其當成人類文明進步的發展方向。
這就好比一個依靠吸收存款和放貸所獲得收益的銀行的經濟回報,可能比某個全球領先的設備製造商(例如三一重工)還要高。計算下來三一重工的能耗可能會比某銀行高出幾十倍。但是,無論從科技水平還是社會重要性來看,一個全球領先的設備製造商與某個銀行,絕對是無法相提並論的。總之,用能耗指標的高低來評價一個企業,一個地區,甚至一個國家是極不科學的。
筆者認為:把這樣一個不科學的指標當成我國的減排承諾(以至於成為我國一個階段的能源政策),其曆史作用就是要應對當年“要我減排”,我又無法減排(至少是不想減排)的發展困局。眾所周知,當前我國的單位GDP能耗仍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5倍。難道這是說我們國家的發展水平遠低於世界平均水平嗎?當然不是。這是我們國家以製造業為主的經濟體的必然體現。要知道,由於社會的分工不同,能耗高、能源消費總量大,並不一定就代表著發展的質量不高,發展的水平落後。
大家應該注意到,自從我國領導人對國際社會做出了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雙碳”承諾之後,我們基本上已經不在重複單位GDP減排的指標。也就是說,對於我們的“雙碳”目標能否實現,單位GDP的碳排放的高低,並沒有太大的實際意義。也可以說,在“我要減排”的前提下,我們不應該再沿用以往“要我減排”的能源政策,而應該與時俱進的調整為,直接控製有利於雙碳目標實現的“碳減排”量。一個行業、一個地區,隻要把碳排放量減少了,即使能耗高一些,能源消費總量大一些,未必就不是高質量的發展?特別是對於我們這個以製造業為經濟主體的國家來說。這一點尤其重要。
在目前能耗雙控政策的約束下,我們的高耗能產業幾乎成了“過街的老鼠”,但事實上,很多高耗能產業恰恰是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最重要基礎。例如,眾所周知我國的高速鐵路技術領先於全世界,是我國重要的國家名片。但是,幾乎每一節火車車廂的製造,都離不開大量的鋁合金。而電解鋁就是最典型的高耗能產業。然而,如果沒有電解鋁產業的強力支撐,我們再先進的高鐵也隻能是空中樓閣。
也就是說“能耗雙控”雖然曾經為我們化解了“要我減排”的巨大壓力,但也有極大的副作用。那就是,有可能嚴重影響我們這樣以製造業為主的國家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最近各地拉閘限電對我國製造業所造成的巨大損失,大家已經有目共睹。有的同誌把這種“自廢武功”的無奈,解釋成輸出通貨膨脹的國家策略,隻能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總之,過去我們為了化解減碳的壓力,用節能指標代替減碳指標的時代,應該已經成為曆史了。現在,我們絕對應該把“減碳”的作為最直接的指標,絕對沒有必要再通過能耗雙控來體現。事實上,也隻有科學的減碳,才是最有效、最徹底的節能。
什麼是科學的減碳? 當然是從依靠化石能源向依靠可再生能源轉型的能源革命。要知道,可再生能源的特點之一,就是,其總量是時間的函數,如加以利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絕;但如果不開發利用,它也不能保存,隻能隨著時間而流逝。所以,隻要能充分開發利用可再生能源,能耗絕不應該作為約束指標。科學的減碳,實施能源革命,才是最有效、最徹底的節能。況且各國的科學家們早已經預測出,自然界中的可再生能源資源量極為豐富,足以滿足人類文明發展的所有需求。
總之,自從我國從“我要減排”的理念出發,明確的提出了雙碳的目標之後,“能耗雙控”的能源政策已經完成了其曆史使命,也應該退出曆史舞台了。今後我們約束企業、行業以及地方政府的能源政策,應該隻有一個“減碳”。隻要能降低碳排放,保證雙碳目標的如期實現,即使能耗高一些、能源消費總量大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又何嚐不是高質量的發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