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淩先有
2020年中國水利年鑒文學藝術卷近期出版發行。水利部第一次將文學藝術單獨納入中國水利年鑒,讓我十分欣喜。因為是第一次列入中國水利年鑒,文學藝術巻在編撰時就不僅局限於2020年的內容,而是要追溯中國水利文協成立以來近40年的曆史。在編撰年鑒過程中,我從浩繁的資料中,了解了水利部在水文化建設和文學藝術方麵的發展曆程,竟然與水利改革發展一樣波瀾壯闊,不禁讓我心生敬畏和感動。但更讓我心懷敬意和感動的,是在推進水文化和文學藝術的發展中,有一個人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這個人就是李伯寧。
![]()
水更是文藝創作的永恒主題
我對李伯寧是熟悉的。1993年6月,中國水利文協在遼寧興城召開第三屆理事會。李伯寧作為中國水利文協第二屆的主席參加會議並講話。我作為陝西的理事參加這次會議,聆聽了他那富有激情和幽默的講話。他在會上有一段講話我一直記憶猶新。他說:“大家都說在文藝創作上,愛情是永恒的主題。我說水更是文藝創作的永恒主題。因為沒有水,就沒有生命。沒有生命,愛又從何談起呢?”他的這段講話,引得與會代表的一片笑聲。笑過之後,大家很快就都會意地點頭,感到他講話邏輯推理很到位、很實在。接著,他站起身來,用目光掃了一下會場,深情地說:我們的作家們、畫家們、這家那家們,拿起你們的筆來,用比愛情更深的愛,下“海”投“江”,用你們的嘴和筆,為水利叫喊,為水利揚威,為水利鳴鑼開道,大聲疾呼,喚起人們的憂患意識,引起人們上上下下、方方麵麵的關注和大力支持,這才可能快馬加鞭地把我國水利建設在改革開放大潮中,不斷推向新高潮,不斷登上新台階。李伯寧的激情感染著我,也感染著參加會議的每一個人。我看到他講話時並沒有念稿,時而站起,時而坐下,總是那樣激情澎湃。他繼續說:“我國古代和近代的水利建設中的英雄模範事跡,這對推動我們水利事業的發展有重要意義。可惜我們在這方麵的文藝界對水利宣傳上,欠了一筆不少的債。直到現在,我認為還沒有一部和水利這個偉大事業地位相稱的、能為水利界和社會公認的、經得起曆史考驗的成功的或不朽的作品。我希望水利戰線和社會上的文藝界,能有人很快補上這個空白。”他的講話大多都是脫稿講的,會後有人根據錄音進行了整理,留存了下來。他在講話中還說:“自己的曆史,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寫出來的。我多麼希望同誌們今後留下的腳印都是金燦燦的、紅彤彤的,這使文協多麼光彩,使每個人的子孫後代多麼揚眉吐氣。”他的這次講話讓我們每個參會人員熱血沸騰,也讓我對他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會議結束時,李伯寧被文協的幾位領導陪同著回房間。我遠遠地看著,真想跑上前去與他相見,抒發聽他講話的激動心情,向他求教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堅持進行文藝創作的體會。但那時我還很年輕,又是地方來的,李伯寧已是年逾古稀的、德高望重的老領導,我哪敢去打擾他啊。我隻能在會場仰視他,在心中敬仰他,卻沒有勇氣去拜訪他。
無窮無盡地做起水利夢來
與李伯寧近距離地接觸和交流,是在我到水利部離退休幹部局工作之後。2005年8月,我負責籌備水利部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座談會。李伯寧在抗日戰爭時期曾擔任河北省任邱縣遊擊隊參謀、肅寧縣縣長兼遊擊大隊長。他奮不顧身、出生入死,帶領遊擊大隊與日寇展開艱苦卓絕的鬥爭,受到地委和軍分區的通令嘉獎,是一名響當當的抗日英雄。我來到他家中,當麵邀請他參加這次座談會,並約他寫一篇回憶文章。他說,抗日的內容,他專門以自己的經曆寫了一部小說《血染梨花紅》,要寫一篇短文,還真不知怎麼寫。我建議他選擇在抗日戰爭中一個難忘的片段來寫,最好在座談會上發言。兩天之後,他寫了一篇《解放肅寧城》的稿子,要我去取。我來到他家中取稿子時,他告訴我,座談會他一定按時參加,發言就免了,還是讓別的參加抗戰的老同誌發言吧。臨別時,李伯寧送給我兩本他寫的書,一本是《水癡情歌》,一本是《我的水利夢》。李伯寧說自己是個“水癡”。他的《水癡情歌》分為水之歌、三峽戀、讚與盼等部分,淋漓盡致地抒發了他對水利工作的癡情癡愛,盡顯“水癡”之情。他在《我的水利夢》自序中,也毫不掩飾自己對水利工作的熱愛和夢想:“1949年底,我隨同李葆華同誌參加了與傅作義先生組建的共和國水利部的工作。從此,一個猛子紮在水裏,一晃就是45年。與水利成為了生死戀,於是無窮無盡地做起水利夢來。”李伯寧在擔任工務司副司長時就被選為水利部黨組成員,1977年任水利電力部黨組成員、副部長。兩年後,水利與電力部分家,他又擔任水利部黨組副書記、副部長兼部機關黨委書記。1984年被任命為三峽省籌備組組長、黨組成員,兩年後任國務院三峽地區經濟開發辦公室主任、國務院三峽建設委員會副主任。《我的水利夢》彙集了他關於水利建設和水利管理、水利綜合經營和水利改革、三峽工程和開發性移民等方麵的七、八十文章,生動再現了他對推進水利改革發展的執著追求和夢想。他在《我的水利夢》自序中說:“夢想我這個'水兵',也應該像前人那樣,追求和實現馴服洪水,讓人民過著旱澇無憂、國泰民安的幸福生活。”這便是李伯寧的水利夢,他的夢想代表了老一輩水利人興利除弊、造福人民的初心和使命。
![]()
![]()
![]()
期待水利係統創造出不朽的文學作品
李伯寧不僅從水利改革發展的領導上努力實現自己的水利夢,也從水文化和文學藝術的引領上來實現自己水利夢。李伯寧是中國水利文協的創建者、水文化的倡導者、水利文學藝術的引領者和實踐者。他先後擔任中國水利文協第一、第二屆主席,第三屆的名譽主席。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出版了小說《梅香如》、《血染梨花紅》、詩集《感時吟》《水癡情歌》、報告文學集《隨中國農民代表團赴蘇參觀記》等文學著作。他創作的兒童文學《鐵娃娃》,榮獲宋慶齡兒童文學獎。他創作編劇的電視劇《水困古城》,被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評為一等獎。《水困古城》被譽為中國第一部表現“水”問題的電視連續劇。我1996年從陝西到水利部工作時,正趕上這部電視連續劇在中央電視台黃金時段熱播。這部連續劇以紀錄和寫實風格,深刻反映了近代中國及當下的水問題,生動地刻畫出以解永清為主人公等係列水利人藝術形象,在電視劇藝術形式及美學層麵有不少創新。電視劇播出後,在全國產生了強烈反響,引起人們思考水患問題,增強興水治水意識。李伯寧曾經給我講過他拍這部電視連續劇的一些趣事。在選導演時,他約見了好幾位,都覺得不合適。後來有人給他推薦了一位青年導演,對他的思路理解很到位,談得很投機,一問名字,叫鄭克洪。他立即說“鄭克洪,正在克服洪水、戰勝洪水,看來這個片子非你莫屬了。”這部連續劇最終由鄭克洪導演執導,演員遴選了陳小藝、陶紅、申軍誼、孫彥軍、樊曉洋等多名當紅實力派明星在劇中扮演重要角色,為電視劇的藝術性增色不少。在帶頭創作水利題材的文學作品的同時,李伯寧也大力推動水利文藝創作的繁榮。在李伯寧送給我的《我的水利夢》中,他專門收錄了他1996年8月在中國水利文協文學分會成立大會上的講話。李伯寧在這篇題為《開創水利文學的新局麵,大力加強精神文明建設》的講話中介紹說,最近自己出版了一部50萬字的抗日長篇小說《血染梨花紅》(第一部)。他說,如果馬克思允許我晚點報到的話,在我有生之年,還準備繼續完成第二部、第三部。此外,我還想寫些有關三峽工程移民的文學作品。我這種野心,可能是自不量力的表現。我希望同誌們不要簡單地嗤之以鼻,而是拿起你們的筆來,和我這個年近八十的老兵競賽。如果誰走在我前麵,我不但不嫉賢妒能,而是甘拜下風,並且頓首長拜,衷心感謝。這樣死也可瞑目了。我期待這一天,期待水利係統湧現出大量的作家、詩人等藝術家,並且創造出在社會上引起轟動、能流傳後世的優秀和不朽的文學作品來。這樣我們水利界也可能由於辛勤勞動出現些無愧的“大腕”和“大款”,這是我所歡迎的。他最後說:“我希望我的期望能盡早實現,也相信我不會失望的。”他的這個講話,殷殷之情,拳拳之心,溢於言表,至今讀來,依然讓我感動不已。
![]()
水文化是人類和中華民族文化的源泉
在李伯寧的引領和帶動下,水利係統一批文學藝術作品和水文化研究成果應運而生。成綬台的《悠悠三峽情》《長江魂》、楊馬林的《功蓋大禹》等一大批文學作品相繼問世。《大三峽》《拯救黃河》等大型電視係列片在中央電視台播放,產生了良好的社會反響。水利職工葉旭全、王佑貴創作的歌曲《春天的故事》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他們創作的歌曲《長大後我就成了你》《多情的東江水》和《大三峽》連續3年獲中央電視台MTV金獎,由宋祖英、張也等著名歌唱家唱響中華大地。長江委的馬子遐首創的倒影剪紙,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的“民間工藝美術家”稱號。黃翔為我國捧回唯一的世界攝影金獎,韓學章也多次在國際攝影比賽中獲獎。郭允苓三次獲得國際書法大賽獎。浙江水校教授朱大鈞集郵作品《水的世界》在國際郵展中獲銀獎。中國水利文協副主席莫測的版畫《峽江鬧春》等一批書畫作品在全國獲獎,並參加中日美文化交流。朱春牛的電視劇《小佳佳的一天》曾獲全國第三屆大眾電視“金鷹獎”,張子明的小說《駑馬》獲國際青年征文二等獎等。在李伯寧的大力支持下,先後組織兩屆全國水利藝術節,極大地推動了水利係統文學藝術創作地繁榮和發展。李伯寧對此非常欣喜,作詩稱讚:“水利文藝百花開,萬紫千紅報春來。同心建設文明部,振興中華各獻才。”李伯寧非常重視水文化研究和建設。1994年9月,李伯寧專門為李宗新編著的《水文化初探》一書題寫書名和作序,並題詞:“水是生命之源。水文化也是人類和中華民族文化的源泉。研究和發展水文化是促進水利兩個文明建設的強大動力,並對增強全社會水的意識、促進水利事業的發展有著重大意義。”在他的支持和推動下,水利係統的各報刊都先後開辟了“水文化”專欄,清華大學、河海大學等全國知名大學都開展水文化活動。隨後,中國經濟出版社出版了張耀南、吳銘能編著的《水文化》一書、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了鄭國銓的《水文化》專著,這些專著係統地介紹了我國的江河文化、湖泊文化、海濱文化等。對此,李伯寧在《水文化初探》序言中由衷地說:“大家協力弘揚中華水文化,開創水利文學新局麵,促進水利兩個文明建設,並使精神文明建設這一手,在波瀾壯闊的水利陣地上真正硬起來,挺起腰板來,這是我這個水利老兵的殷切希望,也是我們全體'水兵'的光榮使命和神聖責任。”李伯寧將弘揚中華水文化的希望,寄托於全體“水兵”。他自己也以一名老“水兵”的癡情,堅持閱讀和文學創作。每次去他家,他都將新剪輯的報刊文章讓我看。他說,閱讀是為了更好的寫作。他的剪報集分門別類地貼了幾十大本,大部分都與水利有關,這些都是他創作的素材。他告訴我,他的《水困古城》還是有很多遺憾的。他一直夢想著能寫出一部震撼人心的、深刻反映新中國水利發展曆程的大部頭,讓全社會都通過文學作品來更多地了解水利、關注水利、認識水利、支持水利。可惜他在90歲後,被病魔無情地剝奪了思維和語言功能。他住院期間,我幾乎每周都要去醫院看他一次,從他的眼神和手勢中,我看到了他的渴望和無奈。2010年12月10日中午,他懷著無限的眷戀到馬克思那裏報到去了,享年93歲。他沒能實現撰寫反映水利發展的宏大敘事作品的宏願,但他對水利的癡情、對水利的夢想,一直激勵著我,也激勵著所有崇敬他的人們。李伯寧“追求和實現馴服洪水,讓人民過著旱澇無憂、國泰民安的幸福生活”的水利夢,以及他“弘揚中華水文化,開創水利文學新局麵”、寫出“深刻反映新中國水利發展曆程的大部頭”的文學夢,讓我們油然動容、並激勵著我們砥礪前行。
圖文來源於原創作者 淩先有水利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