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語絲：生態學不純粹是自然科學
2010/3/6 16:19:34 新聞來源：新語絲網站
作者：黑暗遊俠
從生態學史上看，生態學在一開始就包括了自然科學因素和倫理學因素，自然規律和人類先入為主的價值取向長期的摻雜在一起。Donald Worster的《生態思想史》（Nature’s Economy——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就在開篇強調了18世紀生態學是兩條不同的道路，一支代表人物為林奈，達爾文，洪堡，關注的是物種的係統關係，生命的演進，物種的分布和組成；另外一支代表人物為吉爾伯特·懷特和梭羅，強調以田園式的觀點對待自然，倡導人們以一種簡單和諧的方式生活。前一類的科學家是自然科學的範疇，追求的是規律性；後一類主要是倫理學範疇，是在工業化城市化背景下，體現市民和工人階級對往昔生活和價值體係的懷念和重建。因此，我們應該理解，生態學並不是純粹的自然科學，實際上，在英文語境裏，Ecologist和Scientist是有差別的。
這種科學事實和價值取向的交織一直持續在生態學科中，而且當代科學的發展是基於證偽的假說驅動發展，這樣很多西方曆史人文背景或者現代發達國家社會體係下的一些價值判斷就交織在一些生態學假說中，使得很多生態學研究帶有價值判斷。
但是，中國的生態學教學和生態學向公眾傳播卻大多忽視這一點。在中國思維模式中，生態和生態學，都成為了極端正麵和褒義的詞彙。盡管這種褒義式的語意解讀有利於環保的公眾普及。但是也能造成生態沙文主義，對其它領域的發展造成阻礙。
在進二十年來，中國生態學界在加強實驗和量化研究的同時，也大量的參與國際生態學假說（所謂熱點問題）的證偽工作。因為馬列主義的意識形態瓦解和需要發表SCI國際論文，中國生態家在參與國際生態學熱點問題（熱點假說）研究的同時，往往不加批判的接受這些假說所附著的價值取向，因為這樣可以更易於發文章。
不否認，隱含在生態假說背後的價值取向有的確對中國有益，比如物種保護和警惕生物入侵等，但是，有些價值取向卻的確不適合中國當下國情，甚至有些價值取向是站不住腳的。比如在水壩問題，傳統生態知識問題，反對轉基因問題等一類生態學議題中，西方的價值取向是維持一個一成不變的穩定環境，人類不能對自然物種和環境進行改造，一些極端觀點是人類應該停滯經濟增長。這些價值取向，在中國具體國情中，未必正確，甚至會嚴重阻礙國家經濟發展和人民福祉的改善。
在水壩議題中，生態學者和生態NGO引述了大量西方反水壩運動的例證。卻忽視了中國和西方發達國家並不處於同一發展階段，西方國家能源是比較富裕的，人民福利水平高，不存在饑荒問題；而中國發展水電可以緩解能源緊張和火電汙染，改善地方經濟甚至可以解決當地的溫飽問題。
在傳統生態學知識中，西方學界的價值取向是，人類在長期的進化過程中，其管理方法是最適應，傳統的產品就一定優於工業化的產品。蔣高明先生就充分體現了這一觀點，比如他在中科院研究生院教學時候就認為，農村把以前彎曲的水渠修成筆直的水渠也是不生態的，不環保的。他現在提倡按照傳統農業方式進行生產，認為現在化肥和農藥防治是劣於農家肥和生物防治的（1）。但是缺乏實際的大麵積數據，來證明單純依靠傳統耕作技術還能夠生產足夠的糧食供應國內市場。
而且，蔣高明先生的兩個代表性學術成果，——‘渾善達克沙地治理——依靠自然力恢複自然生態係統’和‘禽北下，畜南下’——恰恰被蒙族知識分子和NGO認為是對蒙族傳統遊牧耕作技術的改變（2），因為前者是把牧民遷出，把草地圍封；而後者是直接改變當地的畜群結構。那麼在這一問題上，蔣高明先生的立場是左右搖擺的。如果‘依靠自然力恢複自然生態係統’和‘禽北下，畜南下’是正確的，那麼他的完全排斥現代技術介入而全部依賴傳統技術的觀點就是站不住腳的；如果完全依賴傳統方式生產是正確的，那麼他又不能解釋他在內蒙的生態恢複方法是正確的。
最近熱炒轉基因食品安全問題也是如此，網上討論很多，在此不贅述。隻是強調一點，要分清其中真正的科學問題和其中的價值取向問題。比如抗BT蛋白的害蟲肯定會出現，這是自然選擇和遺傳學的必然結果（物種進化軍備競賽），這就是科學問題；比如認為人類不應該創造物種，轉基因食品就一定不安全，這是價值取向問題。
綜上所述，科學界和公眾一定要知道，生態學是包含價值取向的學科，並不是絕對可以有效證偽的自然科學。生態學中的價值取向是有國家立場的，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生態學價值取向應該有所區別。而且，生態價值往往隻是社會整體價值取向的單一方麵，應該和人民福利水平提高，經濟發展，自然科學發展等方麵實現權衡，而不是一票否決。此外，西方學界這種價值取向還存在於氣候變化等其它學科中，在對這些議題進行分析中，也要分清哪些是客觀科學事實，哪些是基於西方國家立場上的價值取向。
備注：
1，蔣高明先生對生態莊園的成功經驗介紹和對他在內蒙成功經驗的介紹可以在科學網博客中找到。http://www.sciencenet.cn/u/蔣高明/
2，蒙族知識分子和曾經草原NGO對蔣高明先生的反對見於塔林汗論壇。如： http://www.taliinhan.ngo.cn/forum/viewthread.php?tid=5667&extra=page%3D1
(XYS20100303)
從生態學史上看，生態學在一開始就包括了自然科學因素和倫理學因素，自然規律和人類先入為主的價值取向長期的摻雜在一起。Donald Worster的《生態思想史》（Nature’s Economy——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就在開篇強調了18世紀生態學是兩條不同的道路，一支代表人物為林奈，達爾文，洪堡，關注的是物種的係統關係，生命的演進，物種的分布和組成；另外一支代表人物為吉爾伯特·懷特和梭羅，強調以田園式的觀點對待自然，倡導人們以一種簡單和諧的方式生活。前一類的科學家是自然科學的範疇，追求的是規律性；後一類主要是倫理學範疇，是在工業化城市化背景下，體現市民和工人階級對往昔生活和價值體係的懷念和重建。因此，我們應該理解，生態學並不是純粹的自然科學，實際上，在英文語境裏，Ecologist和Scientist是有差別的。
這種科學事實和價值取向的交織一直持續在生態學科中，而且當代科學的發展是基於證偽的假說驅動發展，這樣很多西方曆史人文背景或者現代發達國家社會體係下的一些價值判斷就交織在一些生態學假說中，使得很多生態學研究帶有價值判斷。
但是，中國的生態學教學和生態學向公眾傳播卻大多忽視這一點。在中國思維模式中，生態和生態學，都成為了極端正麵和褒義的詞彙。盡管這種褒義式的語意解讀有利於環保的公眾普及。但是也能造成生態沙文主義，對其它領域的發展造成阻礙。
在進二十年來，中國生態學界在加強實驗和量化研究的同時，也大量的參與國際生態學假說（所謂熱點問題）的證偽工作。因為馬列主義的意識形態瓦解和需要發表SCI國際論文，中國生態家在參與國際生態學熱點問題（熱點假說）研究的同時，往往不加批判的接受這些假說所附著的價值取向，因為這樣可以更易於發文章。
不否認，隱含在生態假說背後的價值取向有的確對中國有益，比如物種保護和警惕生物入侵等，但是，有些價值取向卻的確不適合中國當下國情，甚至有些價值取向是站不住腳的。比如在水壩問題，傳統生態知識問題，反對轉基因問題等一類生態學議題中，西方的價值取向是維持一個一成不變的穩定環境，人類不能對自然物種和環境進行改造，一些極端觀點是人類應該停滯經濟增長。這些價值取向，在中國具體國情中，未必正確，甚至會嚴重阻礙國家經濟發展和人民福祉的改善。
在水壩議題中，生態學者和生態NGO引述了大量西方反水壩運動的例證。卻忽視了中國和西方發達國家並不處於同一發展階段，西方國家能源是比較富裕的，人民福利水平高，不存在饑荒問題；而中國發展水電可以緩解能源緊張和火電汙染，改善地方經濟甚至可以解決當地的溫飽問題。
在傳統生態學知識中，西方學界的價值取向是，人類在長期的進化過程中，其管理方法是最適應，傳統的產品就一定優於工業化的產品。蔣高明先生就充分體現了這一觀點，比如他在中科院研究生院教學時候就認為，農村把以前彎曲的水渠修成筆直的水渠也是不生態的，不環保的。他現在提倡按照傳統農業方式進行生產，認為現在化肥和農藥防治是劣於農家肥和生物防治的（1）。但是缺乏實際的大麵積數據，來證明單純依靠傳統耕作技術還能夠生產足夠的糧食供應國內市場。
而且，蔣高明先生的兩個代表性學術成果，——‘渾善達克沙地治理——依靠自然力恢複自然生態係統’和‘禽北下，畜南下’——恰恰被蒙族知識分子和NGO認為是對蒙族傳統遊牧耕作技術的改變（2），因為前者是把牧民遷出，把草地圍封；而後者是直接改變當地的畜群結構。那麼在這一問題上，蔣高明先生的立場是左右搖擺的。如果‘依靠自然力恢複自然生態係統’和‘禽北下，畜南下’是正確的，那麼他的完全排斥現代技術介入而全部依賴傳統技術的觀點就是站不住腳的；如果完全依賴傳統方式生產是正確的，那麼他又不能解釋他在內蒙的生態恢複方法是正確的。
最近熱炒轉基因食品安全問題也是如此，網上討論很多，在此不贅述。隻是強調一點，要分清其中真正的科學問題和其中的價值取向問題。比如抗BT蛋白的害蟲肯定會出現，這是自然選擇和遺傳學的必然結果（物種進化軍備競賽），這就是科學問題；比如認為人類不應該創造物種，轉基因食品就一定不安全，這是價值取向問題。
綜上所述，科學界和公眾一定要知道，生態學是包含價值取向的學科，並不是絕對可以有效證偽的自然科學。生態學中的價值取向是有國家立場的，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生態學價值取向應該有所區別。而且，生態價值往往隻是社會整體價值取向的單一方麵，應該和人民福利水平提高，經濟發展，自然科學發展等方麵實現權衡，而不是一票否決。此外，西方學界這種價值取向還存在於氣候變化等其它學科中，在對這些議題進行分析中，也要分清哪些是客觀科學事實，哪些是基於西方國家立場上的價值取向。
備注：
1，蔣高明先生對生態莊園的成功經驗介紹和對他在內蒙成功經驗的介紹可以在科學網博客中找到。http://www.sciencenet.cn/u/蔣高明/
2，蒙族知識分子和曾經草原NGO對蔣高明先生的反對見於塔林汗論壇。如： http://www.taliinhan.ngo.cn/forum/viewthread.php?tid=5667&extra=page%3D1
(XYS201003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