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訊)為了完成中國在聯合國2009年根本哈根氣候大會上承諾的減排目標,為了探討水庫大壩在節能減排及改善氣候變化等方麵的作用和影響,尋求適應新形勢,遵循國家政策導向,與時俱進的發展道路,在以往連續舉辦的5期《綠色能源論壇》的基礎上,188BETApp 、中國大壩協會、中國互聯網協會網絡科普聯盟於今天(2010年2月27日)在北京聯合組織召開“水庫大壩與環境保護論壇——節能減排及氣候變化形勢下的新要求”。
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副總工程曉陶參加論壇並發表了題為《重構新的平衡--為了更好發揮水庫大壩在流域綜合管理中的作用》的主題演講。 胡春宏:碳排放的加大和水資源的危機是惡性循環的概念,剛才給我們闡述了。下麵我們請中國水科院副總工程曉陶做報告,題目是:重構新的平衡——為了更好發揮水庫大壩在流域綜合管理中的作用。
程曉陶:尊敬的各位專家、各位領導,大家早上好。我今天講的這個題目不是一個已經深入研究之後的結果,還隻是一個構想。去年配合陳祖煜院士申請一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項目,圍繞後三峽時期麵臨的一些矛盾,當時思考了一些問題,然後有了一個想法。
我想從三個最基本的理念出發,但是最後大家可能會發現,從中能推導出一個結論,這個結論是和現行的發展模式不一樣的結果。但是我很高興,今天早上聽了徐主任講的報告以後,我發現這個結論跟徐主任說的精神是一致的,就是說我們必須要調整現在的發展模式。
三個基本的理念,一個是人類為了生活的安定與美好,總希望構建一個有序而不是混亂的社會;希望生存在一個相對穩定而不是無從適應的環境之中。
二是這種有序與相對的穩定,可能被某些特定環境要素的變化所擾亂,也可能被人類本身的發展或重大行為所打破。一旦某些環境要素的變幅或變速超出了一定的限度,就會給人類以及生態係統帶來不利的、甚至是災難性的影響。
三是如果這種影響隻是短暫的,受損傷的生態係統依靠自我修複的功能一般可以回歸到通常的狀態;一旦變化成為不可逆的過程,人類社會以及生態係統就要通過自身的調整或必要的幹預來重構新的平衡,以滿足生存與發展的需求。
我們注意到,首先是人類自身發展,打破了自然界固有的平衡。工業革命以來,人類征服與改造自然的能力不斷加強。過去100年中,全球人口從16億增長到了60億,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從10%上升到了50%。而且這個過程體現出了不可逆的特征。
這張圖顯示的是我國的人口,從清朝以來開始抬升,特別是最近60年來,急速增長的過程。
這張圖顯示的是我們的城鎮化,在經過人為因素的壓抑後開始反彈,目前正在加速發展,而且現在還剛爬到半山腰上呢。
這兩張圖顯示了我們的經濟自改革開發以來進入了快速發展的軌道,而我們的東、中、西部的差距還在擴大。
在這樣的進程中,人類社會的用水需求量與用水保證率不斷提高,糧食需求、能源需求急速增長;在人與水爭地的矛盾不斷激化的同時,防洪安全保障的要求也在不斷提高。

在這樣的進程中,水庫大壩的建設,實質上是為了滿足人類發展日益增長的根本性的需求而去構建一個自然界本身已無力提供的新的平衡。
這裏我特別把“根本性的需求”表示為重點,因為這樣的發展和這樣的人口增長一定要吃更多的糧食,一定要用更多的水,一定要有更多的土地,一定要消耗更多的能源,而且安全保障需求還在不斷的提高。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一定會產生興修水庫大壩的必然需求。
然而,我們也看到,水庫大壩的建設在開發水能、增強對水資源的調配能力以及對洪水的調控能力,滿足人類發展的根本需求的同時,也打破了自然界固有的一些平衡,也改變了天然河流固有的形態,打破了河流生態係統固有的平衡。表現為:庫區水位的大幅漲落,必然會引發一些庫區的地質災害;庫區泥沙沉積、清水下泄,必然引起下遊河道的衝淤變化;下遊河段水位漲落規律與水溫的變化,又難免對魚類繁衍造成影響;¼¼等等。
這樣就提出來一個問題,就是我們需要重構新的平衡。水庫大壩的建設,使河流在更大程度上由天然係統演變為自然-社會-經濟的複合係統。這一複合巨係統在人與自然雙重力量的作用下,需要經過一個過渡過程來重構新的平衡。
在平衡重建的過渡過程中,有一些問題是難以避免的,比如說地質災害一時加重;而有一些會成為長期存在的風險,比如說清水下泄,河道有可能出現不穩定。像今天張秘書長介紹的,由於我們的水庫從單一變成了水庫群,大家都需要在同一時段蓄水,也要在同一時段放水,這些問題實際上還會越來越嚴重。
所以重構平衡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利害關係重組的過程,也是風險和機遇並存的過程。這裏麵涉及的因素很多,今天不去展開論述了。
於是現在我們麵臨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就是我們怎麼樣來重構新的平衡。我畫了兩個圖。如果說過去的平衡因為人類的發展,因為我們的水庫建設已經被打破了的話,那麼我們就需要再去找一個砝碼,讓天平再平衡回來。這張圖說明了什麼概念呢?一個概念,就是如果我們隻是簡單地想恢複過去的狀態,那就要把加上去的砝碼去掉,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人類已經發展了,大壩已經建起來了,而且沒有這個大壩建設的話,還滿足不了人類發展的根本性的需求。

另一條路,就是再找一個砝碼把失衡的天平壓回來,這就說明了另一個概念——當這個砝碼加上去,係統重現平衡以後,這個平衡不是原來的平衡了,因為承載力也不一樣了,所以他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平衡。於是這個問題就出來了,就是我們上哪找另外一個砝碼加上,因為單靠水庫本身不能解決重建平衡的問題。
說到上哪找另一顆砝碼這個事,我們還有一個概念要闡述——長江中下遊的生態環境衍變是由來已久的,不是我們今天建了三峽工程之後才出現的。我們注意到一個現象,長江兩岸絕大多數10平方公裏以上的湖泊,原來都是通江的湖泊,而且數目超過100多個,也就是說曾經至少有1000多平方公裏的通江湖泊存在。19世紀以來,隨著人口的成倍增長,人與水爭地的壓力越來越大,沿江連續堤防係統建成。現在除了兩大淡水湖鄱陽湖和洞庭湖,其它通江湖泊幾乎全部被切斷了與長江的天然聯係。洞庭湖的麵積19世紀初有6000平方公裏,至1949年減少到4350平方公裏,由於圍墾與淤積,1995年又減少到2625平方公裏。
通江湖泊銳減及湖泊麵積的萎縮帶來了一係列的問題。比如說,洄遊和半洄遊魚類失去了索餌場、繁殖場、育肥場,成為長江魚類資源和大多數湖泊魚類多樣性顯著降低的重要因素,我們知道,白鰭豚多年前就看不到了,這與三峽蓄水扯不上關係。又如,湖泊與江河交流水量減少,湖泊缺少漲落區,濕地麵積和質量大大下降,淺灘等多種類型濕地喪失,原有的生態係統遭受破壞,生境單一化,使得濕地對汙染的生物降解能力下降,更易於形成富營養化。同時,隨著防洪保護範圍的擴大,天然調蓄洪水空間的減少,使得江河洪峰水位抬升,汛期高水位持續時間延長,防汛搶險壓力明顯增大。
我們可以看幾張圖,這是1931年洪水淹沒範圍,這是1935年洪水淹沒範圍,這是1954年洪水淹沒範圍,這個是1998年洪水淹沒範圍。從中可以看出,前三次洪水在長江中下遊都形成了大範圍的淹沒,而在長江1998年大洪水發生時,由於連續堤防的形成,加上百萬軍民的嚴防死守,淹沒範圍大量減少。但是98抗洪中我們也看到,由於大量的洪水憋在兩道堤防之間,從沙市到大通,除了漢口因未遭遇漢江洪水,洪峰水位偏低以外,全線都創造了新的記錄,就是水位越來越高。而且從這張圖上可以看出,在洪湖這個地方,洪峰水位甚至比堤防還要高,完全是靠著搶修子堤去擋水才保住了安全。


另外我們還可以想象一下,1954年大洪水的淹沒範圍是很大,當時新中國成立沒多久,防洪能力也很弱,但是第一個五年計劃我們是完成得很好的。換句話說,由於當時沿江有大量的通江湖泊存在,這些湖泊發揮了天然的調蓄洪水的作用,使我們承受洪水災害的能力顯得要強一些。
請注意,這些變化都是在三峽建成之前就已經發生了,而且帶來了很多生態環境方麵的問題。那麼現在,當大家都在說三峽工程的建成影響了長江中下遊的生態環境時,我們現在換一個思路來考慮,就是這個平衡需要恢複到哪個狀態。如果隻是想恢複到三峽正常運行前的狀態,那麼我們可能會說三峽工程造成了很多的生態環境的問題。但是我們把這個平衡狀態放到三峽建設之前更早期的狀態,長江中下遊還有許多通江湖泊時的狀態,我們就會發現三峽水利樞紐的建成,為長江中下遊生態環境的修複創造了條件。如果我們能在長江中遊恢複一些通江湖泊,增強對洪水的吞吐能力,也就意味著增強了對風險的承受能力,為化解發電與防洪、航運、水產、環保等方麵的矛盾創造了條件。
要恢複一些通江湖泊,在三峽工程建成之前,顯然是不可想象的。因為洪峰水位異常之高,哪裏恢複通江湖泊哪裏就將成為受災最重的地方。但是為什麼說三峽工程轉入正常運行之後為長江中下遊通江湖泊的恢複創造了條件呢?就是因為異常高水位出現的機率大大減少了,由於水庫的調節控製,這個風險已經降下來了,所以反而為通江湖泊生態環境的修複創造了條件。
另外就是蓄滯洪區安全建設也為生態環境的修複提供了重要的機遇。大家知道過去在長江的荊江河段,我們設置了大量的蓄滯洪區。從這張圖上可以看到在長江荊江河段兩岸設置的荊江分洪區、涴市擴大區、虎西備蓄區、人民大院、洪湖分蓄洪區、江南陸城垸等,以應對特大的洪水。
在單純依靠堤防防洪的階段,蓄滯洪區是應對超標準洪水時迫不得已的手段,其基本思路是犧牲局部,保護重點
但是我們還要注意到一個問題,蓄洪區的人口與解放初相比,也是成倍的在增長,這些老百姓也要奔小康,蓄滯洪區限製發展,違背民眾願望;蓄滯洪區發展了,分洪損失大增,國家補償負擔日重,這就形成了難以調和的矛盾。
現在我們來看一看,分蓄洪區實際上可以有兩種發展模式。
一種就是我們現行的傳統模式。這個模式的基本思路是為了應對特大洪水犧牲局部保重點,指導思想是這樣的。為此要限製區域裏的經濟社會發展,國家要為他安排很多的資金去搞安全建設,但是這個非常困難。國家還要提供分洪補償,這個補償也會隨著他的發展而負擔越來越重。而且即使把分洪概率從40年一遇降到了百年一遇,風險也仍然存在,隻是說這一年裏發生的概率降低了一點,但是如果這一年裏分了洪,他的災難就是100%。而且越往後,這個矛盾會越突出,區域之間難以和諧,人與自然難以和諧,所以最終這是一個不可持續的發展模式。
那麼我們現在考慮另一種發展模式,就是生態修複型的模式,這個模式通過挖低填高,變稀遇分洪為常年調洪,長江高水位時納洪,低水位時可以回補河道。
我們可以通過鼓勵發展濕地生態經濟、旅遊經濟等,通過土地利用方式與生產、生活方式的調整,增強對特大洪水分洪的適應能力與承受能力。這種模式,將分洪運用與發展需求,由對立轉變為統一,有利於構築和諧社會,實現可持續的發展。而且從流域的綜合管理來看,這種模式與上遊水庫群的優化調度相結合,有望化解一些因為水庫大壩運行給生態環境帶來的負麵影響。
最後,簡單說幾點結論。
(1) 三峽工程轉入正常運行之後,長江流域形成的自然-社會-經濟複合巨係統需要經過一個過渡過程來重構新的平衡,這是一個利害關係重組,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過程。
(2) 長江及其支流上遊水庫群的形成,為長江中遊下遊生態係統的修複創造了條件。
(3) 生態修複型蓄滯洪區的建設有可能成為係統平衡重建中亟待尋求的另一顆砝碼。
(4) 水庫群優化調度與生態修複型蓄滯洪區的結合,有利於使水庫大壩在流域綜合管理中發揮更大作用,增強對氣候變化影響的調控能力與適應能力。
謝謝大家。
(根據錄音整理,未經本人審閱)




